笔者在查阅大量教师听课笔记的基础上,结合日常听课的观察所得,发现当前的听课存在“七化”现象。
一、数字化
听课者将课堂教学的过程人为静态化、数量化,以具体数字的记录来听课和评课。在整个听课过程中,详细地记录学生回答的人数,教师提问的次数,问题的个数,小组合作的次数,讨论时间的长短,板书的多少,教师几次下讲台,教师几次微笑,开小差的人数等等。紧接着,在评课时,根据这些“数据”,找对应的“数量关系”,遵循所谓的“公式”,进行“逻辑推理”。“数字化”听课的缺失是:重“量”的罗列,轻“质”的剖析,重“显性”的描述,轻“隐性”的考察,重“静态”的定格,轻“动态”的把握。其结果是:课堂上鲜活、丰富的师生对话过程被一大堆冰冷的“数字”取而代之,教学内容被架空了,教学情景被剥离了,教学方法被抽空了,从而“课”被干化了,“意义”被遗忘了,“人”不见了,“活课”常被听成“死课”。
二、模式化
听课者先入为主,带着一种固定的模式去审视课堂:第一步看教学目标,第二步看教学方法,第三步看教学内容,第四步看情景创设,第五步看语言表达,第六步看板书设计……不可否认,听课过程中确需关注以上这些方面,但是它们之间的相互关联是什么,是什么促成这种关联,怎样关联,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关联等等问题探索常被忽略。“模式化”听课的缺失是:试图用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板去审视所有的课堂,过分强调课堂的“预设性”,而忽视课堂的“生成性”,过分倚重课堂的“抽象面”,而无视课堂的“具体性”,过分倚重课堂的“常规性”,而淡漠课堂的“超常规”,过分倚重课堂的“共性”,而轻慢课堂的“个性”。事实上,每一节课在本质上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再现的。每一节课在教学目标、方法、内容、情景等等方面都是具体的,有所侧重,有所取舍。其生成的结果更具有显在与隐在的差异性。简言之,模式化的听课方式常导致听课的粗线条、大而空,走过场现象,陷入“反复听,听反复”的怪圈。
三、文本化
听课被简单地等同于一般性的“会议记录”。听课本上事无巨细,一字不落,毫无甄别地记录着整堂课教师授课的内容、教学的提问、语言的过渡、学生的发言、板书的内容……一节课“听”下来,记下满满“十几页”,手酸,笔乏,人更累。“文本化”听课的缺失是:忽略自我在“听课前、听课中、听课后”的问题探索、智慧角力与价值判断,满足于“文字符号”的刻录,听课被置换为抄课,以记代思,沦为一种简单的“体力活”。
四、片断化
听课者过分拘泥于听课细节,将一节课完整的课堂过程人为地划分为若干个“条块”。其主要表现:一是,分段。俗称“三段论”。将课分为“开头、过程与结尾”。要求一节课开头要像豹头,过程要像猪肚,结尾要如凤尾,苛求完美。其偏误是,将课变异为是一个嫁接着豹头、猪肚、凤尾的“怪物”,而无视课堂是师生间情感世界自然对接而生发出“清水芙蓉”的精神本义,二是,分节。俗称“三个15分钟”。即按时间顺序将45分钟的课人为分为三节,固执己见地记录前15分钟课上的情况,中间15分钟课堂的发展,最后15分钟课堂的小结,从而以此来节点、预测、审视“课堂”,并作为评课的依据。其偏差是,将课定制为是一幕幕预先排练好的“话剧”,而忽视课堂是师生每时每刻“现场自播”的生成本义。三是,分块。首先,将课上师生的教学过程进行还原,紧接着课堂的教学内容被分割为若干“条块”,然后按知识与技能,方法与过程,情感态度与价值观,一一贴上标签,对号入座。其结果是,三维目标三位一体的空间关系被断化为平面化的线性关系,教学过程被强行进行脱水和干化。
五、形式化
听课被当成一种纯粹为应付任务,便于交差的活儿。其主要表现:一是,听开场。课刚一开始,一见有机可乘,主动让座,脚底抹油开溜;接一个电话,便不见踪影,如此种种。二是,听中场。听课者或中途退出或中间加入,搞听课的友谊“接力赛”。三是,听全场。整个听课过程,人在心不在,或改作业练习,或看书读报,或面朝窗外,或闭目养神,只求涂鸦上几页,只待下课,走人。其结果是,听课被当成是一种 “多出来”的额外工作,心不甘情不愿,45分钟无异于一种“苦役”,不仅浪费时间,一无所得,更加不尊重上课师生的劳动成果,于人于己都无益。
六、极端化
一是,专挑短处。听课者作为帮助者的角色发生偏差,专找教师课上的失误,专听学生表的不足,为失误而失误。其结果是,点评时,只讲短处,不顾其余,一些批评颇有“鸡蛋里挑骨头”之感,听课演变为一种刻意刁难。二是,光找长处。听课者作为建议者的角色发生偏差,专挑课上的优点讲,对于缺点避而不谈。其结果是,在一片赞扬声中掩盖了不足,欠缺共同指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坦诚与努力,听课演化为一种互相吹捧。
七、学科化
听课者“对号入座”只听自己本学科的课,视跨学科听课为徒劳的“多余”或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禁地”,偏科倾向严重。其主要表现:一是,听课的学科闭锁化。将听课限定在自己所从教的“ⅹⅹ学科”上,而听“ⅹⅹ学科的课”又常被一步步锁定为只听“ⅹⅹ阶段ⅹⅹ年段ⅹⅹ出版社编写的ⅹⅹ学科的课”,从而漠视其他学科的教学,禁锢在分科教学的藩篱之内。听课的意义范畴被不断地窄化,出现“我的眼里只有你”的狭隘听课观。其听课的路线图可示意为(以语文科为例):听课—→听语文课—→听小学或初中或高中的语文课—→听小学或初中或高中的某一年段的语文课—→听小学或初中或高中的某一年段的某一教材出版社的语文课。二是,听课的学科等级化。听课被人为地分为是听主科还是听副科,以不平等待之和处之。所谓主科和副科的划分标准是看该科目是否同中考或高考挂钩。于是乎,美术、音乐、体育等学科少有人问津,听课被强行植入功利化的基因,深陷功利主义的泥塘。一言以蔽之,学科的闭锁化是对听课本义的“窄化”,而学科的等级化则是对听课意义的“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