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送别》 课堂实录（两课时）

授课人：史金霞

授课时间：2008年9月6日、9月8日

授课班级：张家港市常青藤实验中学高中二年级一班

 

 

一、看这一场生离死别

 

课前五分钟，播放著名黄梅戏演员马兰演唱的黄梅戏《西厢记》中《长亭送别》部分的开头一节，放至崔莺莺唱：“伯劳东去燕西飞”停。（此时上课铃响）

师：知道这是什么戏吗？

生纷纷：黄梅戏！

师：呵呵，看来黄梅戏你们比较熟悉，这是著名黄梅戏演员马兰演唱的长亭送别一段。我们今天就暂时看到这。你们注意到没有，它这个戏，做戏做得很足，尤其是一饮酒，“且尽生前酒一杯”啊！然后镜头就打向秋林，然后，就是凄怨的伴唱……我们就感到，那种悲凉的气氛，真让人难以承受。可是，为什么，崔莺莺送别张生，她会这么痛苦呢？为什么，她会把这场分别当作生离死别呢？

学生窃窃私语，教师转身，一边板书“崔莺莺”三个大字，一边说：

我们昨天让同学们分析一下崔莺莺，在长亭送别这个情节里，表现了她什么样的思想感情、什么样的性格特点，要求同学们拿她和张生比较一下，拿她和她的母亲比较一下，从那些唱词，那次对话之中，得出结论。好，现在，给大家三分钟的时间，讨论一下，然后我们再单独发言，共同交流。呵呵，你们要抓紧时间啊，我这个课件啊，内容非常丰富，如果你们不浪费时间，就能在这节课上，看到更多的精彩。

学生按照就近的原则，自由组合，迅速开始讨论。教师边巡视边提醒：拿着笔，拿着书，圈点勾画，你必须得从文本之中找到根据啊！期间，还与两个单独思考的学生进行了个别交流。

三分钟之后，教师击掌示意：

好了！同学们，因为我们课上时间有限，所以大家讨论的时间不能太长了。刚才有的同学可能觉得，讨论好像也没什么太多的东西了吧，上节课我们一读，然后老师一点，我们都能看出来了嘛！呵呵，我要说啊，你可能看出来的，还是表面的东西，上节课，我只是提点了一些问题，但是并没有下任何的结论，你透过我提点的问题，可能会有所感受，但是，你有没有尝试着去挖一下表面现象背后的根源呢？下面，我们就请同学们来单独发言，呵呵，不是说哪个同学一站起来必须就是长篇大论总结一下这个人物，你可以有一点说一点，大家互相交流。

 

二、为何是生离死别

 

1、崔莺莺的怕与忧

乔涛：那个女的……（师：哪个女的？，众生大笑。师，尊重点好不好啊，好歹叫个名字。）那个崔莺莺生怕张生出去之后采野花忘了她。（众生大笑）

师：呵呵，生怕他出去了采野花。文中哪句话啊？

乔涛：第54页，若见了那异乡花草，再休似此处栖迟。

师：哦，崔莺莺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是吧？

乔涛：嗯，是，采野花。（众生又大笑）

师：能不能不用采野花这个说法呢，乔涛？换一个词？用你写言情小说的笔法来概括一下。

乔涛：移情别恋！

师边说边转身板书：呵呵，这不好多嘛！担心他移情别恋。

俞志敏：崔莺莺还担心他一个人出门，进京赶考，路上没人照顾他。

师：哦，除了怕他移情别恋之外，还担心他的身体健康。（转身板书怕字）如果说这个是怕，那么你这个是什么呢？

俞志敏：是关心。是忧。

师板书忧字，继续问：那么怕的是移情别恋，忧的是什么呢？怎么概括比较好？

师生共同读54页[五煞]部分唱词：“到京师服水土，趁程途节饮食，顺时自保揣身体，荒村雨露宜眠早，野店风霜要起迟。”然后师生共同概括出饮食起居四个字。教师板书。

2、崔莺莺的梦与怨

同时有五个同学举手欲发言，教师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先请女生发言。

曹雨：我想说的是“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拆鸳鸯在两下里”这句话。我觉得崔莺莺是把爱情看作至高无上的，而对于功名利禄是视如尘埃的。她和张生刚刚成亲，他就要离开她去求取功名利禄，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她就觉得很悲痛。

师：嗯。刚才俞志敏和乔涛概括了崔莺莺心理方面的特点，一个是怕一个是忧。而你呢，概括的则是她的思想方面的特点，是她的人生观。你认为她是视爱情为最高理想，把爱情当作——生：至高无上的。（教师板书爱情至上。）对功名利禄是——生：视如粪土的。（教师板书视名利如粪土。）

庞欢：崔莺莺对她的母亲不满。

师：对她的母亲不满？

庞欢：对。她是爱情至上的，刚才曹雨也说了。（师，你也同意这个观点？）恩，是的，她是淡泊名利的。而且，她自己是相国的女儿，张生娶了她，也就尊贵了，但是她的母亲非要逼着张生进京赶考，还要他夺个状元，她就对她的母亲非常不满。

师：嗯，你是从52页这里，你与俺崔相国做女婿，妻荣夫贵。这句话看出来的，是吧？也就是说，崔莺莺觉得相国之家，不愁吃不愁穿，为什么还非要他去考个状元呢？

刘浩：我觉得崔莺莺思想过于简单。因为她父亲虽然是相国，但是毕竟已经去世了，而崔莺莺偏偏只想和张生共享爱情的甜蜜，不追求名利，可是这样的话，她的家道肯定会败落下来的，因为家里没有个顶梁柱嘛，没有个男人。（大家齐笑。）

师：呵呵，庞欢是说崔莺莺埋怨母亲，刘浩说从这里看出来崔莺莺思想过于简单。

刘浩：我觉得她母亲看得更远。因为张生毕竟有实力，博学多才，他出去考个状元回来，娶崔莺莺门当户对、明媒正娶，不然的话，他就是一个市井小卒。

师：你从哪看出来的呢？

刘浩：他就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嘛。

师：嗯，他没考取状元娶崔莺莺就门不当户不对，这个你从文本中哪看出来的呢？是张生有这个想法呢，还是老夫人的言语透露出来了呢？

众生：俺近日将莺莺许配与你，到京师休辱没了俺孩儿，挣揣一个状元回来者！

刘浩：是的，他考中状元，他就能继续维持这个相国的家业，（师，还有门第）如果他就是和崔莺莺这样厮守爱情，说不定过个10年、20年，他们家道就败落了，逆反了，没有经济的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就无法继续下去了。而因为经济的断掉，可能思想就会发生改变，那时候母亲也去世了，崔莺莺也老了，门第也就没有今日的强盛了……

师：你是不是想说，父母之爱子女——

刘浩：嗯，我觉得她母亲做的很对。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师一边板书一边说：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你觉得她母亲做得很对。

刘浩：是的。而且事实也证明她母亲做得很对，他考中了，回来了。

庞欢：我也同意刘浩的一部分看法。母亲的做法是对的，你说张生一个热血男儿，他天天在家儿女私情算个什么啊！当然是应该去考个功名！但是，崔莺莺的想法也是正确的，你想啊，张生他是有实力去夺取状元的，他到京师拿个状元，你想想，京师有多少高官啊，人家家里都可能有女儿的呀！（大家齐笑，议论纷纷）崔莺莺虽然是相国的女儿，但是毕竟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师：哦，虽然是相国的女儿，但是，是前相国的女儿，是吧？所以，刘浩说崔莺莺思想简单，你认为崔莺莺——

庞欢：她从她自己考虑，这是很正常的。

3、崔莺莺的爱与痛

师：在文科班，就有同学提出来这么一个词，说崔莺莺自私。而且是两个男同学说的，两个男同学站起来就说，崔莺莺自私，完全就是想把张生留在家里，怕他跟别人那再栖迟不归。不考虑家族的利益，不考虑张生的感受。呵呵，说崔莺莺不考虑张生的感受。（有男生点头称是）不考虑张生的感受？你们以为呢？

刘泽琨：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如果真的不考虑他的感受的话，她可以哭着闹着要自杀，说什么不让他走。（大家齐笑）

师：呵呵，是啊。从文本中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她非常痛苦，但是她——

刘泽琨：并没有阻拦他，还是让他上路了，并且嘱告他要注意身体，要怎么怎么地……

师：嗯，她还是支持他的，只是一再地告诉他，考得中也好，考不中也好，有一节君须记，必须要回来。

孙飞：我觉得，不管是说她头脑简单也好，埋怨母亲也好，自私也好，但是有一点，她毕竟是女人呀！女人毕竟是女人！（大家齐笑）

师：呵呵，崔莺莺毕竟是个女人呀！还女人毕竟是女人呀！呵呵，女人怎么啦？

孙飞：女人，柔情似水。（大家齐笑，叫声乍起）

师：安静安静安静，呵呵，人家孙飞不就说了一个女人柔情似水嘛！孙飞你接着说。

孙飞：这个特点是女人所共有的。不可能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喜欢了他之后，然后再把他放走。

师：哦，你又不是女人，你怎么知道女人呢？（教室里再次爆发热笑）

师：呵呵，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孙飞啊，因为你现在在讨论的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长亭送别。呵呵。你从文本里去找，去找你的论据，哪些地方体现了你所说的，崔莺莺毕竟是个女人！（同时板书这句话）

呵呵，你在这哗哗哗一通说，不知道说到哪儿去了。记住啊，这是我们做阅读鉴赏、阅读理解的时候最忌讳的一点。你从文本里边找啊，哪些地方体现了她这个女人的特点，或者说，女人的哪些特点，在她身上最突出地体现了出来？

孙飞：她跟张生一见钟情，她担心她在路上没人照顾，体贴，还有她怕他采野花，哦，移情别恋。还有分别的时候那一系列的表现，哭啊，吃不下饭啊，依依不舍的。

师：嗯，这些都是女人所特有的，体贴，敏感，用你刚才的话说，还有柔情似水。

袁许健：崔莺莺把这场分别看作生离死别，我觉得还有一个方面的原因。

师：还有一个原因，什么原因？

袁许健：我觉得她应该是怕张生万一考不取状元的话，他就不回来了。

师：考不取状元的话，就会不回来了？为什么呢？你从哪些地方看出来崔莺莺还有这一层担心？我们刚才在分析的时候，同学们都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的，比如说庞欢刚才说他考中了状元，京城里那么多大官，家里可能都有女儿，他可能就另攀高枝了，毕竟这是前相国之女啊。可是，袁许健却说，崔莺莺还担心他考不中就不回来了，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呢？

袁许健：54页[二煞]里面，说“你却休金榜无名誓不归”。

师：哦，你却休金榜无名誓不归，这一句。“金榜无名誓不归”这话是谁说的啊？

袁许健：是张生说的。

师：张生在什么情况下说的啊？

袁许健：52页，和崔莺莺辞行的时候说的，青山有路终须到，金榜无名誓不归。

师：嗯。所以崔莺莺她担心，他考中了，她担心，担心他见了那异乡花草再像此处栖迟；她考不中状元，她还担心，他这次去是抱着必得之心，他说他去考状元就像什么一样？（生：拾芥尔！）如果他万一要考不中的话，他有可能没脸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那怎么办呢？所以，崔莺莺还担心这一层。袁许健同学阅读非常细心，非常好。

为什么会把这分别当作生离死别？我们看，崔莺莺心里的种种担心，张生这一去考状元，中了，有可能栖迟在异乡花草；考不中，有可能金榜无名誓不归。那么，自己是什么结局呢，无论他中还是不中，他都可能，不回来。因此，这分别，就被当作一场生离死别。

同学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崔莺莺把张生这一去，回来不回来，看得这么重要呢？

学生议论纷纷。

周剑：因为崔莺莺她已经以身相许了。

师：哦，以身相许了，他们已经成亲了。成亲了，那么她就是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了，是吗？

周剑：嗯。还有一个原因是社会的原因，对于崔莺莺来说，社会压力比较大，如果张生不回来，她没有任何办法。

师：嗯，那么我再问同学们一个问题，在崔莺莺的心里，认为张生能不能回来，他会不会回来，她认为，这个安全系数大不大啊？

生：不大！

师：在文科班，就有同学分析说，崔莺莺有个毛病，她不信任张生。对自己的爱人缺乏最起码的信任，你既然爱他，你就要信任他，你爱他，你怎么就不信任他呢？我们其实也都能看出来，崔莺莺不信任张生，在文本里是非常明显的。我想问的是，崔莺莺为何就这么不信任张生呢？

学生低头看书，窃窃私语。

师：呵呵，大家翻倒54页，看这一段，[二煞]你休忧“文齐福不齐”，我只怕你“停妻再娶妻”，休要“一春鱼雁无消息”，我这里青鸾有信频须寄。你却休“金榜无名誓不归”，此一节君须记，若见了异乡花草，再休似此处栖迟。同学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一段的标点呐？

生：加引号了。

师：对啊，这一段里的“文齐福不齐”、“停妻再娶妻”、“一春鱼雁无消息”、“金榜无名誓不归”都是用引号引起来的。引号表达了什么意思呢？

生：这是引用的。

师：是啊，这几句话是不是崔莺莺话别当时创造出来的呀，（生，不是）是啊，除了“金榜无名誓不归”是前引张生的话之外，其他几句都是引用的，有的是古语，有的是前人的诗句。比如说一春鱼雁无消息这句，昨天我们补充了，这是秦观的鹧鸪天里的句子。

枝上流莺和泪闻,新啼痕间旧啼痕。 一春鱼雁无消息,千里关山劳梦魂。 

无一语,对芳尊,安排断肠到黄昏。  甫能炙得灯儿了,雨打梨花深闭门。 

崔莺莺这种担忧，这种忧虑，这种害怕，这种埋怨，这种视这一场分别为生离死别的痛苦，是不是因为她太感性啊？（学生纷纷摇头）不是啊，是因为她太理性了，因为她知道，张生很有可能像以前所有的那些王生李生陈生赵生一样，这一去就一春鱼雁无消息！而自己，很有可能就像以前的赵王张李周吴郑钱等等之类的那些莺莺燕燕一样，就只有千里关山劳梦魂！所以说，这里边包含了非常丰厚的，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同学们你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4、曾经有太多的生离死别

刚才我们很多同学在分析崔莺莺的时候，包括分析张生的时候，用了好多现代的词语。就像文科班有同学说，崔莺莺真是无聊啊，你为什么就把你的一生都牵涉在这个男人身上呢？他走了，你不会干点别的吗？他走了不回来，你不会去找他吗？可是我们想想，在那个时代，有这个可能吗？她能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呢？不能啊！实际上，在与张生之间的关系上，就像刚才周剑所说的，她已经以身相许了，而且她这种以身相许，是违背礼数的。如果张生抛弃了她，那么张生不会受到任何指责，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我们一起，从古看起，来了解一下。

教师点开大屏幕，播放音乐《阳关三叠》，伴着曲子，一页一页朗读并讲解屏幕上的内容：

诗经  郑风·遵大路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祛兮， 
无我恶兮，不寁故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 
无我丑兮，不寁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