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梧桐花

烟雨纷飞的时节，漫步于花红柳绿的校园，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那一树清雅、素洁的梧桐花，我的思绪便又飘回了那花絮纷飞的故乡……

故乡有许多古老的梧桐树。每到细雨霏霏的四、五月间，油绿油绿的叶丛中便“撑”起一把把“小白伞”。“伞面上”由一粒粒白中透青的小花苞儿、一朵朵素瓣红蕊的小白花相拥而成，多而不乱、鲜而不艳。轻风徐来，花朵儿悄然而坠，树梢、地上，满是白白的一片。远远望去，就像下雪一样。

从小，我就似乎对梧桐花有一种特别的偏爱。在老屋的门前就有一棵大梧桐。我总怕那些落花被路人践踏——常常去找来把大扫帚，力不从心地把它们扫到一旁后，小心翼翼地拣出一些花辫完好而新鲜的花朵儿，总想把它们好好保存。奶奶就在一旁一边忙着她的活儿，一边慈祥地笑望着忙得不亦乐乎的我……

奶奶还常常给我讲故事。有一次，她便讲了一个有关于梧桐花的故事：故事里有一个女主人公，也像我一样，喜欢梧桐花、喜欢把落花扫起来……

据说，我们家祖上是经商的富农，家业曾遍布邻近几县。后来还出了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就是我的太公——他去省城上过大学，还会弹古筝。但可惜他英年早逝，那时还是全国刚刚解放没多久，他回乡后没多久、才26岁就过世了。他留下了两个寡妇：一个是我的太婆，他去省城前已成亲的“童养媳”；一个是他从省城带回没多久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是他的同学，北方人，长得白皙又漂亮，还会唱一些村里人都听不懂的歌。

太公带回个“小老婆”，并且告诉村里人，他们是合法的夫妻；还和太婆分了房睡。对此，村里人都议论纷纷。那女学生刚来的时候，很受家族里的人的非议。特别是我太婆，对太公和她简直是恨之入骨，常常躲在房里“打小人”。但那女孩子和太公似乎过得很坦然：他们在一起弹琴、唱歌；大伙儿劳动的时候，她也欣然地跟着去，白嫩的手常常磨出了血泡，她也毫无怨言……

当太公因为突发的病离开之后，村里的人对她更是“另眼相待”了——有人传言说她是“克星”，人们开始更放肆地在她面前或背后指指戳戳、“白眼”有加。但她仍然一如往常地跟着大伙儿去劳动，只是终日不再开口说话；她常常会对着屋前那一树树盛开的白雪般的梧桐花出神；后来，她便常常拿来扫把，一有空闲，便扫路上的落花，一遍又一遍地，似乎生怕路人把花儿践踏了……有人说，她是想念她那下雪的故乡了；有人说，她是借此来悼念死去的太公；也有人说，她是学“黛玉葬花”……

后来的故事是：她被闻讯赶来的家人接回了千里之外的故乡，之后便和我们这个家族再无任何的瓜葛了。但她和太公的“传奇”故事、她扫梧桐花的怪异举止的传言，却不似已随太公下葬的古筝那样烟消云散，它们在人们的口中流传至今……

当我渐渐长大，这故事不管其真实成份有多少，它已在我的脑海里烙下了深深的印影！在我的思海里，这洁白清丽的梧桐花，已幻化成了故事里女主人公那清弱坚强的倩影，也变成了一种纯洁、至尚爱情的象征！

当我远离故乡来到大学里求学的时候，每当再见到那清雅、素洁的梧桐花，我的思绪便又飘回了那花絮纷飞的故乡：想起了故乡的梧桐花、故乡的奶奶、还有奶奶讲的有关于梧桐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