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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戴主任!”突然一个声音扯住了我的脚步。清晨里除了晨练的人们,整个街道很少有人走动,这个声音显得格外响亮,浓重的方音似曾相识。 “王师傅?!”虽然分别已经四年了,可是眼前的老者,一下子被我认了出来,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四年前,我在基层学校任教学主任,王师傅是学校里的更夫兼保洁员。由于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我每天的工作都是早来晚走,以便于开辟点自己的时间,看看书,写些东西。这样很自然地我增加了我与他接触的机会。 他,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可是身子骨格外硬朗,一般的年轻人也比不了的。他是山东威海人,在来我们这儿之前一直是个地道的渔民。几年前,在儿子一家人强烈要求下,搬过来同住。可是他感觉在家里实在闷得受不了,就托人在我们学校找了这份临时的工作。 他每天都起得非常早,每当我到学校上班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整个校园的清扫。如果是夏天,你会在花坛和草坪边发现他的身影。如果是冬天,在教学楼的大厅里也时常会发现,他把早来的学生们组织在一起,不让孩子们在楼外挨冻,他常说:孩子早到校是个好习惯,现在孩子上学不容易,再有这城里的孩子骄气,真要冻感冒了,要耽误学习,家长还会心疼。望着他,仿佛一位慈祥的父亲。 他说话口音很重,而且声音大,语速快,许多老师们都听不太懂,很长一段时间他很少与人说话。由于我们接触的时间较多,逐渐地形成习惯了他的方言,自然地成了他说话的对象。于是我知道了他的故事:他说他早走的老伴儿,说他在海上做渔民的日子,说他孝顺的儿子、儿媳和孙女……显然,我们成了一种忘年的好友。有时工作累了,就从办公室里出来,看他收拾卫生,整理学生们丢弃却也可以当成废品的东西,有时也动手帮他浇浇花草。从他那里我体会着他人生和平凡和幸福。有时也自然说一说自己的事情,而总会得到他认真的聆听和平平常常却也实实在在的安慰和鼓励。他知道我是从农村进城的,所以他总爱对我说:“你年纪还小,这一辈子长着呢!干什么都得有真本事,使真劲儿,农村出来的人不能耍滑,能从山沟里儿出来不容易呀,要有骨气!”虽然我们的谈话有时根本找不到也不可能找到更深刻的话题,可是在这种闲聊里,我们似乎都感觉到了一种默契与感动。 分别是在2001年9月28日,我父亲车祸,走了八天之后,我料理完一切,重新回到了学校。而那一天也正是我离开原单位到新单位报到的日子。八点多了,当我从校门走来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远处花坛边他手持水龙头浇花的身影。他也很快地发现了我,近半个月没有见面(此前我去省城参加教学观摩大赛)彼些都有些激动,我挥了挥手,他也一样,因为有些远,所以谁也没有说话。我径直往楼里走去,可是我分明地感觉到他挥手不语后的迟疑和关切。从那以后,四年多了,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后来也去过学校几次,听说他被辞退了,因为年纪大了,而且与一个领导因为什么吵了一架。 握着手,感受着这位淳朴老友的激动,诉说着四年来各自的一些简单情况,一种久违的感动袭上我的心头。“不耽误你了,还是那么忙!快过年了,能见着你真是高兴!走吧!走吧!” 他的心仍然那么善良,实在。 回望里,他依然笑着未动,尽管手里已经拎起了两大包从早市上买回来的年货。我转身,挥着手示意着。走远了,回头眼见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祝福从心底钻出来。 路上,长长在吸了一口气。这份偶然里的感动,让清晨里的空气变得格外新鲜。不由得想起了崔永元《不过如此》中,关于朋友的说法: 朋友,就是这么一批人。 是你快乐时,容易忘掉的人;是你痛苦时,第一个想去找的人;是给你帮忙,不用说谢谢的人;是惊忧之后,不用心怀愧疚的人;是对你从不苛求的人,是你从不用提防的人;是你败走麦城,也不对你另眼看待的人;是你步步高升,对你称呼从不改变的人。 我无法说清楚我们是否真的是朋友,我更无法预想我们还会在一个什么时候见面。可是在与他的相处中我一直感觉着真诚,也许正是这份真诚,才让今天这偶然的相遇和必然的分离,变得如此让人回味,不然也许即便是朝夕相处,也未必会生处一丝的惬意与留连。 初稿:2005年2月12日 修改:2005年4月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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