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8年11月 26日上午8：40——10：10（2课时）

地点：吉林市市委会议中心

授课班级：吉林毓文中学高三·七、高三·八实验班 90名同学（在籍87人、寄读3 人）

听课人：课题验收专家组全体成员及吉林省各地区语文教师1000余人。

课堂教学实况

师：同学们，近两周来，我们利用14课时研究了苏轼的5首词、1首诗、1篇赋和余秋雨、周国平先生研究苏东坡的文章。今天，我们在这里做作文讲评。我们这次作文，是在大家学习了上述诗文以后自己的感悟，因此，今天讲评既是检查我们的写作水平，又是检验我们前一段自己阅读的成果。

这节课的课题就是（边说边板书）“感悟苏东坡”。我们并未见过苏东坡，因为他是900多年前的一个杰出的人，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品其诗，品其文，来达到认识他的目的。（边说边板书）“品诗，品文，品有字书之美味”。“品”，是感性的，而“悟”是理性的，（边说边

板书）“悟情，悟理，悟无字书之文章”。《红楼梦》有言：“世事洞明皆学问”。

生应：“人情练达即文章”。

　 师：我们没有做什么标准化习题，但是我们也有收获，就是因为我们通过“有字书”感悟了“无字书”的真谛。这收获分为两个方面（边说边板书）第一，“艺术”，第二，“人生”。　 我们请一些同学读他们的作文，希望在座的同学集中精力听讲，听完之后，用三言五语作短评。第一位读作文的是田园同学。（掌声）

　 田园：我的文章标题是：

写景通灵

　　　　　　　　　　　　　——浅谈苏轼写景

写景状物做到生动逼真已属难能，而苏东坡笔下的景物非但逼真，更能传情寓理，真是灵气十足。

古赤壁战场“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何等雄浑，开阔。若是只讲究逼真，大可说“江涛拍岸，水花飞溅”，但这样就似乎少了几分灵气。“乱”、“惊”透露出地势险要，仿佛当年的硝烟未散。“崩”、“裂”更显示了凝聚千古的力量猛烈爆发的威力。这便是东坡笔下的江水——涌动着慷慨豪壮的真性情。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句词读来让人觉得蹊跷，非晴则雨，哪能随意更改？“归去”，“一蓑烟雨任平生。”既然东坡已投身于江湖，也就不在乎宦途上是急风骤雨还是万里晴空了。原来，正是东坡超脱的心态淡化了自然的晴雨。他连晴都不盼望了，风又何惧，雨又何虑？

景物的灵性源自东坡的灵性。这位900多年前的大才子不仅把自己的灵性融入了自然，更超越了自然。“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这里的清风明月就是超越宇宙时空的永恒之美，是东坡心灵因磨难而升华的结晶。一篇《赤壁赋》，不仅咏出天地万物变与不变的哲理，更表现了东坡先生对待人生的达观。清风、明月具有了超然入化的神韵，假赤壁也得以以假胜真，流芳百世。　

人道东坡词有景、有情、有理，我说这一切都源自他的灵性——一颗敏感而率真的心。（学生讲评）

　 金锐：田园同学在文章中说，“东坡先生把他的灵性融入到自然的灵性中去”，我要说，田园同学也将她自己的灵性融入到东坡的诗文中去了。

　 梁远：唐朝柳公权留有一句佳话：“吾唯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我要说，为文在心，心灵则笔灵。田园这篇《写景通灵》的文章，正是深得为文之心。

　 师：关于苏轼诗词文章，情景交融是我们熟知的，这里又多了一个“理”，而把三者结合起来，田园同学抓住了性情的空灵。我们同学的评价则抓住了关键问题，这就是为文的根本还在于为人，性情不到，就是如何堆砌词藻也是不行的。

　 下面请赵明明同学读她的作文（掌声）

　 赵明明：我的作文标题是：

　 　　　　　　　　　　清江明月自有意

　　　　　　　　　　　——浅谈江月意象在《前赤壁赋》中的作用

　 苏轼在《前赤壁赋》中，多处着笔写江、用墨描月；文中佳句，也大半与江月有关。因此，弄清江月意象在文中的作用，对于解读这一千古绝唱裨益匪浅。

　 首先，江之多意月之多情成就了苏文清旷不俗的意境。文之开篇，即造月出江平、水光接天的妙景。而言皓月清朗，实言心境明澈；言水波不兴，实言心绪从容。在如此平和清雅之夜，浊世遁隐，尘俗不见，苏子携友泛舟饮酒诵诗，其勃勃逸兴不难会得。

　 继写怨客吹箫吊古。从此，江月又成为一连串怀古情结的发端；正是由稀星明月引出孟德其人，也正是由滔滔江水怀想千里舳舻……然岁月流转，世易时移，江月犹在，山川易主，这一切，令兴衰之叹、伤怀之感愈加耐人寻思。读文至此，不由想起唐人张若虚的句子：“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在这无穷之江水，消长之月光面前，转瞬即逝的何止是人的生命？！

　 于怨客，江之无穷，月之故故引出了须臾人生的感叹；于苏子，水之不复，月之盈虚却启示了变与不变的哲理——物我皆恒，何羡长江！明月山间意不尽，清风江上韵无穷！何不共适造物之藏？何不“领取而今现在”？于是，不只吹箫之怨客，即便是读文之我辈亦为这蕴于江月意象中之哲理所动。主客共饮欢至不觉“东方既白”，我辈读文喜至不觉文已煞尾……

　 纵观全篇，一江一月本是自然之物，却被赋予人之灵性与情致，将拔俗之景、吊古之情、物恒之理更兼苏子旷达乐观的人生态度一并串起，贯于全文而绝无斧痕，着实令读者拍岸惊奇，叹为观止！（学生评论）

　 张蕾：刘勰说过：“披文以入情，沿波以讨源。”赵明明把她的情融入了苏子的文章，所以读懂了它。

　 方晓庆：我想说的是，有这样一个人用她那诗一样的文采评900年前的诗人，那么苏轼在900年后也该含笑了。

王麒：赵明明这篇文章本身就是一首诗，她用诗的笔法来写散文，她用了很多整句，使全文具有了诗意的美，而且她引用了《春江花月夜》中的话，通过张若虚的月来解读苏轼所写的月、所写的水，我觉得这一点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

师：王麒同学，请不要坐下。我请你再来回答一个问题，据你看，她在文章中引用了多少我们学过的这个单元中别人评论苏轼的原话？

　 王麒：我认为她单纯引用的不多，基本都在化用。

　 师：直接引用和化用，是两回事，有本质区别。直接引用是照搬人家的，化用成了自己的什么？戛戛独造！这就是把书读懂了。“读别人的书，是为了自己有话说”。这不是爱默生说过的名言吗？

　 李萌贇：我觉得她的文章的可贵之处，就是她没有把苏东坡《前赤壁赋》中的江月单单当成江和月，而是“披文以入情”，抓住了苏轼融入江月中的情感，挖掘出作者融在这篇文章中的灵性。

　 师：下面再请王乐同学读读她的鉴赏文章（掌声）

　 王乐：我的文章的标题是：

　　　　　　　　　　　　　　入之以情　 出之以理

　 迄今为止，我对苏东坡诗文的了解仅是他一生创作的九牛一毛，然而一个性格丰满的形象却已大致了然于胸。想他尘世一生，经历了百态人情，之所以异于屈原之郁愤难遣，应是得益于他对自然与人生的哲人似的思考。而这种思考又使他的文章诗词闪现出

一种非凡的哲理光彩。

　 比较《离骚》与《前赤壁赋》，从艺术审美价值上说都堪称“千古绝唱”，但二者对读者的人生启迪，却不可同日而语。

　 读罢《离骚》，我们可以看到屈子香兰芳桂的高洁品行，想见国君亲佞远贤的昏庸，读来读去，总是一种难以解脱的怨情。身为读者，在欣赏他“上下求索”的执着的同时，似乎也有了种渴望悲剧的意象，宛然自己就是那忧郁的实体。

　 而东坡文章则展示了一种跳出苦闷走入旷达的超脱。从慨叹“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悲观到看破“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物与我皆无尽也”的达观，使我们不禁对着满纸文章会心一笑，似乎已然与东坡同舟共饮，共享“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了。

　 同是空有报效国家的豪情奇才却难以得志，同是遭到流放或贬谪的际遇，然而一位陷入情事的困扰无法开怀，另一位却在与大自然的契合中走出闭塞的情区进入理想的超脱。应该说，我感动于屈子的执著，更欣赏苏子的旷达。

如果说文采风流固是文章价值，那么入之以情出之以理则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文章极境乃至人生极境。

再看作者在《定风波》。小序中写道：“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这“余独不觉”四字展示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然。人们说苏轼豪迈，但我说应加上定语，这是“真正洒脱”的豪迈，而不同于太白带着怨艾的豪迈。说带着“怨艾”，便从那“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中看出不遇明主的愤慨，从那“天生我材必有用”中看出“不被用”的埋怨。

　 虽说性格上太白与屈原迥然，但这怨艾之情谁能说没有七八分的相似？而东坡则走出了这怨，把灵魂放纵于自然，走入心灵的宁静、淡泊。于是常人眼中满身泥淖的尴尬被释开了：“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摆脱俗事困扰的他，回首从前很象是老人自笑幼时的童稚，解嘲地自笑华发早生、笑我多情，但这与“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同。从另一首《浣溪沙》便可看出：“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白发一如青丝，时光匆匆不减英雄本色，再次印证了《前赤壁赋》里“物与我皆无尽”的人生至味。

　 人道东坡“自有横槊气概，固是英雄本色”，“自有”与“固是”似乎有天生之意。然而谁也不会生而成熟，没有寒彻骨哪来梅花香，我们看到苏子遭贬谪后的文章才是真正的老道。这是超然物外的情感的成熟，带给文章的，则是前无古人的哲理斐然。（学生评论）

袁国敬：王乐的这篇文章，分别用屈原李白和苏轼作比较，说明屈原是悲观执著的，而苏轼是超脱的；李白的超脱有一种悲观的色彩，而苏轼的超脱才是好的超脱。但是我觉得她的文章过于夸大那种超脱了，我认为苏轼也悲观，也执着，所以他才能超脱，这一点应该细点写。

　 师：与袁国敬同学观点相同的、不同的，都可以说。

　 赵研：我觉得千古以来诗人文人是比较多的，而王乐文章的最大特点就是把苏轼在文学史上的特殊地位提出来了。把苏轼跟屈原、白居易、李白对比，主要说屈原没办法取得超脱，李白诗中有那种埋怨，白居易诗中又体现了一旦青春已逝便没有那种活力了。而苏轼呼唤青春，尽管他悲观过，痛苦过，但最重要的是他超脱出来了。这就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是后人所肯定的地方。

田园：听了王乐的文章，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苏轼也许是一只不幸的飞鸿，但是他绝不是苦闷的飞鸿；有了王乐的话，他就更不是一只孤独的飞鸿了。

李凯：王乐文章最明显的是从苏轼的人生哲理角度谈的。苏轼毕竟是作古之人，所以我们只能从他所写的诗文的字里行间去探索，王乐文章的特色就是提到苏轼的“洒脱的超脱”。但是他也并非全然的洒脱，也有哀惋，这是我与她的文章相比，不同的一点。

　 师：那就把你的文章的特色说说吧！

　 李凯：我的文章名叫《霜叶红于二月花》

如果苏轼一生在仕途上扶摇直上，平步青云，那么今天，我们是否仍能欣赏到他作于黄州的诗文呢？我想是不会的，假使有著作传世，也恐怕只是朱熹的理学经典之类罢了。

一个人在其春风得意时无论怎样表现他的乐观旷达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在经受了风刀霜剑的打击后流露出来的达观才货真价实。是谪地黄州造出了一个真实的苏轼，“一道天光”成就了那几篇不朽的诗文。

　 苏轼的达观，在宋代芸芸词人中首屈一指。但要领略他这真性灵，最好去看《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在品味这些词文时，我们很难看到或根本看不到被贬谪、被流放的罪官的落魄形象，我们想见的却是一世枭雄、横槊赋诗的曹孟德和风流儒雅、“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公瑾；我们看不到“在神奇的永恒面前”惶恐“错愕”的俗人却看到了敢于与天地自然平等对话的雄杰，有时甚至是超然物外，羽化飞升的仙人。

　 在“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险境中，苏轼洋溢出了最有底蕴的达观。尽管他时而哀怨凄惋，时而戚戚“傲然”，时而内心也翻起激烈的矛盾的波澜，但好在最终达观排遣了郁闷，超脱取代了羁绊，成为他思想的主流，于是苏轼获得了人生哲理和文学艺术的双丰收。

　 文学巨匠的成功往往来自与风刀霜剑的博击、与艰险困顿的斗争和向不公平命运的挑战。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人格才更纯净，斗志才更顽强，价值才更殷实，成就才更辉煌。苏东坡是这样吗？也是，也不是。说他是，是因为他已“在最低处握住”；说他不是，是因为他又“在最高处领略”。前者是执著，后者是超然，二者化一，便是达观。如同经霜的枫叶最是红艳娇媚一样；曾经沧桑的苏东坡已变得进亦喜、退亦喜，无往而不喜了。

苏轼之所以伟大，在于他人格的圣洁，而其文学成就则在次席。我学不来他的伟大（因为他的伟大是任何人都学不来的），但却从他那里学来了一点寓有人生哲理的诗味儿，因为在现代生活急流的冲击下，人的命运进退难料，沉浮莫测，这时尤需达观的北斗，指引我生命的征程。（学生评论）

邵楠：我继续评王乐的文章。王乐同学聪明的地方在于把苏轼与李白和屈原作对比，这三个人遭遇都比较相同，都是那么爱国而又如此的不得志。而苏轼与二者不同，就是因为他能如周国平先生所说的，“与世俗保持一段距离”，他能做一个守望者，所以能处在悲观与执著的此消彼长的平衡中，这正是他做人的了不起之处。

张大淼：我想说一下王乐对比的作用。她通过对比突出了苏轼那种超脱。在文章中连屈原李白都来为苏轼做衬托，那么苏轼的文高一筹与人高一筹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师：关于王乐文章的写法，大家的评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至于她的见解是对的还是错的，大家可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们在这里没有必要作答案，因为我们是在探索。但我认为，她的对比很机智，很辩证，她没有通过对比把屈原贬下去，把李白抑下去，而是通过对比，使每个人的个性更加鲜明。所以说这种对比的机智，应该说是很好的。

师：下面请陈超同学读他的文章。

陈超：我的文章的题目是：

　　　 刚柔相济的苏词

读苏轼《念奴娇》词，甫一开卷，便觉一股泼墨山水般的豪迈之气袭面而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开篇一句，便把浩大气概抒写得淋漓尽致。无怪乎世人评价苏轼诗文“自有横槊气概”。

然而苏轼的魅力并不仅囿于此，一个丰满而完整的人格必然兼容豪迈与婉约两种气质，身为诗人，苏轼在满腹豪情奔放不羁之中，也必然存在细腻柔婉的一面。于是，我们不难从他那曲曲黄钟大吕中辨出娓娓韶秀之音。

苏轼喜欢描写宏大场景，青壁倚天之庐山，惊涛裂岸之赤壁，仙人居里，白云深处，及至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天上人间，无处不可寄托一缕诗魂，一种深邃的宇宙意识。而他也从不吝惜以清风明月点缀其间，增加一些温柔颜色。苏轼写雪，绝不写“胡天八月即飞雪”之狂放，也不写“燕山雪花大如席”之硕大，而是“今年春浅腊侵年，冰雪被春研”，又或“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即便从“卷起千堆雪”的磅礴意境中，细细品味，仍可想见巨浪滔天气势中蕴藉的洁白与晶莹，诗人眼光之独到，心思之细腻，可见一斑。

苏轼常写英雄，以英雄自况，其自身也颇具非凡的英雄气概。但苏轼也写美人：从“自作清歌传皓齿”的歌女，到“冰肌自有仙风”的侍妾，再到“凤箫声断月明中”的仙子……“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次嫁了，雄姿英发”丰姿潇洒的周瑜身边，衬以窈窕佳人。英雄美人，相得益彰。

同样地，在我们惊叹于苏轼诗文构筑的世界博大深远之时，几经贬谪的飘零身世为诗人带来的几许悲凉与无奈，也在字里行间不经意流露出来。谁能说“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超脱中不压抑着失意的情怀呢？这悲凉与无奈，宛如崇山间环绕的一道清泉，若隐若现间为陡峭之景增添几分婉曲之意，更显出不带脂粉气的豁达的真实。

当然，苏轼毕竟不是秦观，不是柳永，他的婉约只是豪放风味的佐料，譬如绿叶之于红花，使诗词艺术形象趋于完美。让峻峭的山间拂过一丝清风，深邃的空中升起一轮明月，横槊的英雄身旁有美人相伴，报国的壮怀里有寂寞长随。缘于此，我们从中体会到的美，便是刚柔相济的美。（学生评论）

赵盛言：我想从陈超文章的选材来谈一下。陈超文章的最大特点就是标新立异。我们都知道苏轼的词以豪放见长，但苏轼的婉约词也不胜枚举，丝毫不逊色于豪放之作，仅从我们选学的诗词来看，就可用一句诗来概括他的豪放与婉约的特点：淡妆浓抹总相宜。我的文章也是从这个角度来写的。（全体学生笑）

师：注意，你的文章实在不能读，我知道你跟他的文章是一派的。我赞美他就等于赞美你了。时间关系，实在是对不起。谁继续来评陈超的文章？

李莹：我认为陈超文章的优点之一是角度好。因为他抓住了苏轼刚柔相济的特点，深刻、透彻地分析了苏轼的诗文与人格，把苏词中的宏大场景和清风明月作比较，又把横槊赋诗的英雄和明眸皓齿的美人作比较，最后得出苏轼婉约与豪放兼具的特色。我觉得，写苏词的特色可以从很多方面来写，比如说写苏词的创新。沉浸性情、不假雕饰之美，但陈超选了刚柔相济这一特色，这正是他文章成功的原因之一。

师：虽然陈超是从苏轼婉约角度谈的，但毕竟苏词在词坛的地位是以豪放见长的。下面请董微微来读一下她的《缚不住的苏东坡》（掌声）

董微微：苏东坡词，人谓多不协音律。然居士词横放杰出，自是曲子中缚不住者。晁补之。

世人评东坡词，大都着眼于其气势之慷慨豪迈、精微超旷，推其为豪放之宗。但倘无其辞之自由洒脱、夭矫多彩，其昂奋豪情又怎能挥洒得淋漓尽致？

说其辞自由洒脱，是指其音律。词曲本不相离，众多词调的格律，千变万化，一字不能随意增减，不能错用四声平仄，因为它是歌唱文学，而这又本是宋词之于唐诗在艺术上的一大突破。但是，代代词人对字声的要求一个比一个严格，以至于为重视协律已不惜改动歌辞的地步。这样，过于严格的格律就为词的创作罩上了层层罗网，缩小了词境。然而，“词至东坡，倾荡磊落；如诗如文，如天地奇观；岂与群儿雌声学语较工拙？”（刘辰翁语）。可见苏词音律渐疏，内容却更加丰富，作者的性情抱负更能表现于字里行间，为词的创作道路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对此，王灼在《碧鸡漫志》中评论说：“东坡非醉心音律者，偶尔作歌，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弄笔者始知自振。”此确非虚言，后世词人如叶梦得、向子湮等以歌词取胜者即为例证。

说其辞夭矫多彩，是指其句法。宋代诗词盛行用典、隐括、集句、和古人韵等法式，苏东坡“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运用起来自然是信手拈来。如词中隐括体就倡自东坡。但陈寅恪先生《论再生缘》说：“苟无灵活自由之思想，以运用贯通于其间，即千言万语，尽成堆砌之死句。”所以东坡又绝不受缚于定法，在语言形式方面不拘一格。比如在《水调歌头》（落日绣帘卷）中，苏东坡以散文入词，使词在结构和情节上随着词人的滚滚思潮瞬息变化，

大开大合，波澜起伏，令人如见黄河九曲，目不暇给。又如在《沁园春》（孤馆灯青）中，东坡将《论语》、《孔子家语》中的诗句化入词中，并加以发挥改造，充分地体现了作者善于驾驭词调，善于将诗、文、经、史谱入歌词的本领。另外，尚有大量苏词不用典故，不尚藻绘，令词作自由活泼浑然天成，如《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南乡子》（回首乱山横）等。

观其词察其人，无论文势文辞，我们都可发现一个视成规为草芥的缚不住的苏东坡。倘若真的是“文章本天成”，那么天为什么要生苏东坡？怕正是因为生了一个苏东坡，老天的财富才轰然一声大批坠入凡间，为千万世人所共享。（学生讲评）

孙笑非：我想从此文的立意之新上讲一下。苏轼是中国文坛上的一个巨匠，古今评论苏东坡的专家也很多，关于他的风格、写作笔法的超人之处，有许多成型的评论，因此，如果再评就容易落人俗套。但作者却从一个新的角度，从音律、句法的角度来评价苏轼的艺术手法，这就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正是这篇文章的可贵之处。

赵明明：我想说这篇文章的特点就是，以苏轼对词意、词境和词律的突破来显示他为人旷达的胸襟、不拘一格的性格。

卢铮：我想评论一下李凯的文章，刚才老师略掉了对李凯文章的评论，我觉得很不应该（众笑）。因为我觉得李凯的文章比其他文章更真实，更富有哲理性。说它更真实，是因为苏轼也是个正常的人，也会有人的正常感情，也会悲观，也会执著，而李凯在文中把他鲜明地表现出来。

另外，说它有哲理性，是因为李凯在文章中说苏轼超脱出自于悲观与执著的统一，这正印证了大哲学家周国平的一句话：真正的智慧出自于执著和悲观动态平衡之中。

师：你既然评论了李凯的文章，那么我就问问你，对李凯文章的标题《霜叶红于二月花》你是怎么理解的？

卢铮：老师，我没太想好。

师：你请坐，谁来说一说？

张迎铭：我可以替卢铮解释一下。我觉得李凯文章能紧扣文题，因为文章贯彻一条主线，那就是苏轼在屡遭贬谪，风刀霜剑的挫折之后，仍然达观处世，所以叫“霜叶红于二月花”。

另外我想补充一点，这篇文章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因为文章说了一个人在受到挫折之后，仍能以旷达处世，是很不容易的。我想说，对我们现在这些高三的马上就要处于人生转折的同学来说，有很大教育意义。如果说苏轼是一颗大北斗，可以指引世人前途的话，我想说，李凯的文章是一颗小北斗，可以指引我们高三学生的征程。

师：你这个比喻想象很好，但没有小北斗，北斗只有一个。另外，“霜叶红于二月花”，解释仍不到位。谁能解释到位？

何昕：张迎铭刚才的话很精彩，但是她的话没有解释出李凯文章标题的意思。李凯文章中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真正的达观不是在顺境中的达观，而是经历了风刀霜剑后的达观，而李凯文题是“霜叶红于二月花”，“二月花”显然是指人处于顺境中，而“霜叶”正是处于风刀霜剑——人经历挫折之后，这正是应和了李凯文题中的话。

师：好，李凯有知音了。我对刚才卢铮强烈要求评论李凯文章，表示赞赏。大家有话可以讲。

以上文章多数是评论艺术的，下面我们要转向对人生的探索。我课前安排了一个节目，请咱们班的歌星为大家唱一曲《潇洒走一回》。

（于慧洋、孙韬二位同学从座位走到黑板前）

师：请大家注意，这个歌大家都听过多少遍了，我今天让他俩唱歌不只是为了课间休息，而且是让大家思考一下歌词。我以为这首歌也是在探索人生。人生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潇洒走一回”是一个多么诱惑人的口号！而这首歌词是怎样回答“潇洒走一回”这个问题的呢？

于慧洋、孙韬合唱：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滚滚，痴痴情深，聚散总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只要梦里有你追随。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谁也不知人间几多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于慧洋、孙韬二位唱罢欲下场）

师：等等，我要来采访这两位歌手。你们既然唱得这么投入，请问（对于慧洋同学）你理解作者是怎样回答这个问题的？说真话！

于慧洋：我虽然不认识这个词作者。（教师插话：“不用认识”）（众笑）但我认为他对潇洒人生概念的理解是比较狭隘的。他只是局限于人生情爱方面和恩仇方面。（教师插话：“爱情”，不是“情爱”，“情爱”老广了，“爱情”啊，知道吗？）

师：他的回答正确不正确？

众答：正确。

师：那么我还要问，人生如果拥有了真正的爱情，是不是潇洒的？（对秦一同学）是不是？

秦一：是。

（对全体同学）有没有说不是的？（众沉默）

到底是不是潇洒？

众答：是！

师：多亏我没有否定，否则我就成了众矢之的了。（众笑）

我认为，爱情对人生很重要，只要人类还有亚当夏娃存在，那么爱情就是生活的一个重要主题，也是文艺表现的一个重要主题，是永恒的。但是，如果认为人生潇洒就只在爱情，甚至是“我拿青春赌明天”，把人生当成大赌局，我拿青春押大宝，你拿真情换此生，你我一起拿青春爱情押宝，潇洒不潇洒？潇洒也是小潇洒，真正的人生大潇洒在哪里？让我们一起来探索。

请关佳林同学读作文：

　 　　　品其诗文，悟其为人

　　　　　　　　　　　　　　　　　　　——鉴赏东坡诗文

　 东坡诗文名垂千古，细细品味，自成一家；而若我们能够品味东坡为人，品味他那执著于祖国而不乏超旷的心境，则可得出这样的结论：东坡为人，形诸诗文，更高于诗文。

　 方其任密州太守之时，正值意气风发之际，豪迈愉悦的心情诉诸笔端，便产生了《江城子·密州出猎》“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狂放佳句，充分显示了东坡刚强壮武的英雄本色。相较柳永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和“人生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那种香艳软媚的儿女私情，则又更胜一筹，别有一种至大至刚的气概。另外，东坡此词更流露了他立功之心的迫切与爱国之心的执著。

然而，无情的命运与他开了一个黑色的玩笑，贬职后，他所有的报国大梦都碎了——一味地执著禁不起挫折，至刚则易折。幸而他并没有陷入悲观的泥潭，被贬的经历使灵动的他很快就成熟了。他使自己冷静下来，平定那颗因报国无门而焦虑不安的心。慢慢地，他使自己的灵魂浮出肉体，凌空而起，怀着旷达的心胸俯视整个世界——他终于学会了超脱。于是，千古绝唱《念奴娇·赤壁怀古》诞生了。“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一句，气象之雄浑，心胸之开阔，分明展示出东坡超脱的心境。这种超脱既不是与世无争的归隐，也不是放弃报国大志的出世的消沉，而恰恰建立在对祖国更深沉更浓厚的爱之上。这是一种宽容的爱，一种不求占有的爱，一种成熟的爱，一种超脱的爱。且看他在颠沛之中的肺腑之言：“吾虽怀坎懔之时，遇事有可尊主泽民者，便忘躯为之，祸福得丧，付与造物。”这才是几经洗炼后的苏东坡的英雄本色。他虽几次遭贬，但对祖国的爱丝毫都没有泯灭。这也是一种执著：一种宽容的执著，一种不求占有的执著，一种成熟的执著，一种超旷的执著。　

品味东坡之诗文，感悟东坡之为人，更要塑造自己之为人，创新自己之诗文。

请金锐同学读作文：

　　　　　　　　　　　　无往不适的乐观

　　　　　 　　　　　　　　　　　——我读苏东坡

我并不是一个酷爱文学的人，然而第一次接触苏轼的诗文，我就被那一篇篇脍炙人口的作品深深俘虏了。通过近两周来对苏轼诗文的学习，以及余秋雨、周国平两位大师对苏轼为人的分析，我开始明白是他作品中的那种无往不适的乐观的生活态度打动了我。其实苏轼本身早已被他自己的文学作品表达无遗了，然而，“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我还是要谈一谈我眼中的苏轼。

早年的苏轼就是一个乐天派。“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苏轼深谙这个道理，在《和子由渑池怀旧》中，“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一句表现出这样的一种精神：往事是不必去过分怀念的，即使是怀念，也无非要鞭策自己奋发向前罢了。对未卜前途怀着无限的憧憬，这就是乐观。

在顺境中保持一种乐观的心态尚且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而在逆境中仍保持一种乐观的心态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他因不满王安石变法，求外职到密州。但“烈士暮年”尚且“壮心不已”，更何况正处不惑之年的他呢？“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一个“会”字，表达出“一定要”、“一定行”的决心和自信，这就是乐观。后来，他又因写诗“谤讪朝廷”，遭贬至黄州，在“亲朋无一字”的情况下，他似乎也想“乘风归去”，但随后又作出“何似在人间”的结论。能够勇敢面对惨淡的生活，这就是乐观。“丈夫为志，穷且益坚”。在经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精神历程之后，他开始用平静的心态去观察人生。终于，他弄清了瞬息与永恒的辩证关系。一个能够超然面对生死的人，他又岂能不是一个乐观的人？

在顺境中保持一种乐观的心态，勇往直前，这实际上是一种执著；在逆境中保持一种乐观的心态，不向困难低头，就是超脱。苏子有一个智慧的人生。“历史人物之所以伟大正在于我们可以因他而深刻地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心理历程。刚入实验班的我，是一个悲观的我。“学会悟，做个创造性的思考者”，这是赵老师素质教育实验在我心中奏响的最强音。终于，在一次感悟作文中，我勇敢地剖析了自己悲观的原因。老师表扬了我，而且要我在下次班会上读给大家听。当我在众人面前解剖过自己以后，我只觉得讲台上的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乐观向上的新我。

现在，进亦难退亦难的人生两难处境再也不能困扰我了。我只觉得活得很明白、很痛快。在苏轼乐观精神的感召下，我也要乐观地说上一句：“人生，真好！”

师：听了这两篇文章后，我想突然袭击地问孙笑非一个问题。”

（孙笑非站了起来）我在你的文章上写了一个“空”宇，请问你是怎样理解我的这个评语的？

孙笑非：老师的评语评得很好。（众笑）我想老师说我作文空，是因为我的文章并没有联系我的实际，没把评价苏轼与自己的人生感悟联系起来。老师的目的是让我们在读懂苏轼的同时，指导自己的人生。可我写作时只顾分析苏轼，忘了剖析自己。我想这是我这次作文失败的地方。

师：你说得很对，但还忘了另一方面。你在评价苏轼时，一定别忘了象前边同学那样引诗引文，特别是引用原句，这是我们评价的依据。我已经说过，我们不认识苏东坡，只好依据他的诗文来证明他是怎样一个人。你在评论他的为人时，没有引用诗文；你在谈论他的人生时，没有联系自己。当然，未必都得作自我剖析，一会儿我们会看到一些文章没有具体说自己如何，只是谈了一种普遍现象，也一样是联系实际。看来，孙笑非同学很有悟性。

下面由张大淼来读文章，大家听一听她与金锐文章有什么区别。

张大森：我的文章名叫《一位诗哲》

　 提到“苏轼”这个名字，我脑中立即蹦出“诗人”这个词，既而便一骨脑的涌出“词人”、“散文大师”等。那么索性用“诗人”一词作代表吧，因为无论是他的文还是他的人，都充溢着浓厚的诗味。再接着想下去，便想到了他的文章精神了。格律的也好，自由的也好，用周国平先生的话说是“与哲学的完美结合”。这样，我又想冠之以“哲人”之衔。那么，合二为一，就叫他“诗哲”吧。

与其说苏轼写诗作文是在挥笔泼墨，不如说他是在挥洒人生。一篇作品就是一个苏轼的缩影。苏轼一生执著于对美的追求，始终保持着一种审美的眼光去面对万事万物，并从中发掘出独特的美丽。这种执著是广阔的，摆脱世俗的陈规旧俗，冲破禁锢人们灵魂的条条框框。他用一颗旷达的心把这种执著升华为一种深广的爱。爱人、爱生命、爱物、爱自然。这种爱使他面对一次又一次的人世险恶、官场失利、壮志未酬却无人可诉之时，无数次的宽容了这个世界，也从而超脱了自己。于是瞬间的失望之后，他依然爱着世界，爱着人生。

他的作品是他哲学化了的生命的写照。一次次看穿生命的短暂，又一次次悟透生命的永恒。在悲观、执著与超脱之中，苏轼走着自己螺旋形的智慧的人生之路。赤壁下“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的解脱，兰溪前“谁道人生无再少”的自信，出猎时“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情豪志壮，十五赏月时“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情真理深……哪一篇作品没有苏轼对生命的注解，对人生的彻悟？那是形象化的哲学教科书。他的文字为他的生命作了最精彩的诠释，而他的人格才是这些流传千古的名篇宝作的源头。

如果苏轼始终板着一副哲人的面孔对世间评头论足，那么只能说他很伟大。但伟大得那么遥不可及，疏远了，象一个神。而苏轼毕竟不是神，而是人，一个有血有肉且多情的诗人。他有喜乐，更有哀怒；他可以自信旷达，却也会自卑自负。他之所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正因为他可以从哀怒、自卑、自负的痛苦中超脱出来。他以另一个自己的身份，审视那个陷入人生矛盾、感情旋涡之中的躯体，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豁达，助其突出重围。经过这种思想上的解脱之后，救与获救的二者合二为一，立于天地之间。这个苏轼随缘自娱，让人艳羡不已。还有谁能像他这样超脱——让执著与悲观如此完美和解？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诗哲如一只鸿雁在时空中飞过。他并没有料想在近十个世纪以后，人们依旧在惊叹于他的诗人品质与哲人风格，而他，是并无暇顾及这些“指爪”的。

师：大淼，请不要坐下。在听你文章之前，我心中设了一个问题，没想到你的文章中已没有那个问题了。我在你的文章中的一个词上画了一个圈，我想抓住它做文章，结果这句话没有了。（众笑）你还记得那个词吗？

张大淼：有一段说，我们也是人。

师：你原文就说的我们也是人？不，你说的是面对苏轼，有一种什么？

张大淼：渺小感。

师：现在的文章里是不是没了？

张大淼：没了。

师：为什么改动？（众笑）

张大淼：因为苏轼不是神，而是人。面对人时不应有渺小感，而只有面对神时才有渺小感。

师：对！请坐。我们三周之前学了一篇《人间鲁迅》。面对着伟大的鲁迅，我们都不该感到自己的渺小，我们应感到伟大人物使我们深刻意识到了什么？（众答：“自己的存在”。）而我们在自己生存方式的选择中只是应该如何？（众答：“不拒绝他的参与”）

金锐同学在文章中把这点说得很明白。我们如果一看到伟大人物自己就“堆”了，那么我们存在的意义哪去了？历史是人民创造的。英雄尽管伟大，人民也同样伟大。我们在伟大人物面前应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吸收伟大人物的精华，来发展我们自己，来作一个“特立独行”的（教师语气故作一顿）

众答：“人”！（众笑。注：实验班曾学过一篇名为《一只特立独行的猪》的文章。老师一问，勾起了大家联想。）

师：张大淼的悟性也够高的。我只是在“渺小”上画了个圈，刚才一听，她只是谈“人”，我就知道她自己改过了。下面请秦一同学读她的文章。

秦一：

　 我读苏轼的执著与超脱

　 整整十几天，诵苏轼的诗，读苏轼的文，我试图从字里行间勾勒出一个从前不为我所了解的、全新的苏轼。

他如孩子一般天真单纯的性格让他显得热情而豪放。他“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他充满自信的喊出：“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但是，这种天真单纯是有沧桑和深沉垫底的天真，而不是轻浮的狂躁。这种天真，纯朴而不雕琢，新鲜而不因袭。我们曾无数次地慨叹现代世界的喧嚣烦躁，于是“反璞归真”成了当今的流行词汇之一。可是，许多人在“归真”的道路上走向了两个极端。一是沧桑过了头，冷眼旁观一切身外事物，显得麻木；一是天真过了头，把自己置身于一个纯童话的世界里面，根本不清楚外界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显得无知。这两种“归真”都是做作而浅薄的。真正的“归真”应如苏轼那样，时刻保持着对世界独特的新鲜感受，这份感受经过其厚重的生命底蕴的升华而形成对人生的领悟，从而让自己在喧嚣的尘世中真正做到心如止水，从容自若。这种生活，快乐而充实；这种人生，充满美感。苏轼一生便执著于这种美感。但是，在成年人统治的世界里，要执著于这种美感，必须学会超脱。苏轼能够超脱，在于他旷达胸襟。他曾经辉煌过，光彩照人；他曾经失意过，无人问津。巨大的反差很容易让人绝望，但苏轼没有。他以极其旷达的胸襟接纳了所有的大喜大悲，虽然也曾痛苦、彷徨，但是那份豁达让他最终学会因缘自适，识度明达，走入了“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境界。如周国平所说：“在人生中还有比成功和幸福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凌驾于一切成败福祸之上的豁达胸怀”。正是这份豁达，让苏轼在最应该悲观的时刻仍然能笑得出来。

这份豁达让苏轼与自己身外的遭遇保持了一个距离，他开始自省；这份自省又使他和真实的人生贴得更近。这样，他生命的底蕴越积越厚，他也真正走向了成熟。于是便有了今天我读到的一篇篇流传千古的绝唱。

苏轼成熟在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年月，与那些成熟在过了季节的年岁的人相比，他真是好命。我们呢？如果能在18岁读懂苏轼，岂不更是幸运？（学生评论）　

王麒：首先我从关佳林的文章谈起。她的文章题目没明说，但我认为她也是在写执著与超脱的联系，重点落在“执著”上。金锐的文章从苏轼表现出的乐观精神来谈，最大特点是与自己的实际联系得非常紧密，张大淼的文章则深入到苏轼那种执著与超脱的本质是源于“爱”的，而且她用周国平的悲观、执著，超脱三者此消彼长动态平衡的理论，还有金圣叹在批《西厢》中说的那种“本我”“非我”之间的关系，来解释了苏轼的执著、超脱的原因，而秦一文章写得最好的地方在于谈到了在“归真”路上的正确方式：悲观、执著与超脱的结合。

我写的文章也是《苏轼的悲观与执著》，我想念一下。

师：你别念全文好不好，你把你最精彩的地方念一下。

王麒：我把苏轼与辛弃疾做了比较，我在文章中分析到：

朋友曾说东坡与稼轩相较，他更喜欢前者，因为在二者共有的执著之外，苏轼更有超脱。我当时正沉浸于辛词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刚劲雄健与“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愤郁悲壮，所以很是不以为然。然而，近日读了余秋雨和周国平两位先生评论苏轼的文章，又看了些苏轼的作品，这才觉得“痴心不改”虽然可贵，但执著中有超脱却尤为难得。

……苏轼怀才不遇这一点与稼轩颇似，但辛弃疾愤而质问“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时，苏轼却悠然平静地吟了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便是超脱，逆境中达观的态度。痛苦后成熟的标志，或许可称之为涅槃，将官场中浸渍许久的“假我”剥离，炼化，洗净，让潜心释道、钟情山水、恬喜悠游的“真我”重生。或许焚弃旧我时是痛苦的，但“真我”重生后更是无比愉悦的。当然，也只有“真我”才留得下彪柄千古的诗文。

……但我们很多人竟将苏轼的超脱误解了，每一次失败都用“超脱”来抵挡，然后心安理得地等着下一次失败。可超脱是建立于执著之上，他们却毫不顾及。没有执著就谈超脱，不过是懦弱或懒惰罢了，怎能以此与苏子相提并沦？对苏轼这位抱执著而超脱的诗人，我们当然不能忘了“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的超脱达观；更不能忘记其意欲“雄姿英发”的执着。这样，才算是诗人的知音吧。

师：王麒对许多人的文章都做了评论，至于他自己的文章最精彩的地方，除了苏辛比较外，就是他还论到有人把”超脱”理解成什么？（众答：“回避现实，逃避现实”）而周先生呢？是在悲观基础上的执著。而那些要逃离尘世的佛家、道家的超脱，并不是我们所应取的。他这也是一种联系实际。

我这里有一篇咱们同学的作文，前面的一页写得很好，后边一页写了这样一段话，请大家听一听：“假设苏轼活在当代，他是否还能作到乐观处世，我不敢妄下断言，然而在今天能够乐观处世的人却为数不多。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人们对金钱的追逐更加积极，拜金主义思潮潜滋暗长。”“金钱至上”使得许多人利欲熏心、贪得无厌，象苏轼一样自寻其乐、观处世的人已实属少见。真不知乐观处世是否还适应这个社会！”（众笑）

师：大家同意这个观点不？

众：不同意。

师：首先，苏轼假若活在今天，还能乐观起来吗？你们说。

众：能！

师：应该说，更能！对吧？尽管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还有局限性，但比在那个封建时代，他会好过得多，会达观得多，会潇洒得多。

再一个，也正因为我们现在处在这样激烈竞争的社会，文明越发展，相对带来一些两难的、二律背反的东西，这时候更需要我们扬弃苏轼精神，古为今用嘛！要不然，他活在900多年前，我们研究他干吗？研究研究咱们同学不也挺好吗？所以，这个同学犯了一个原则错误。感悟了半天，结果苏轼活到今天也不行，我们学他也没啥用，这个时代不需要乐观！我的天！（众笑）看来，我们在感悟当中，有人认识没到位。

（这时，陈光同学边举手边站起来，似乎要求发言。）

啊，有人要说话，那么陈光你说吧，你先说说为什么你要站起来？

陈光：因为你刚才读的这个文章结尾是我写的（众笑）。作文发下来，结尾被老师撕下去了，当时确实不知为什么，后来仔细思考，想通了一点。刚才我听了秦一文章，一下子悔悟了（众笑）。

师：那你就说说吧。

陈光：我一下子明白老师撕下结尾、批评我的原因。首先，秦一作文说明了乐观超脱的原因，是因为苏轼有个豁达的胸襟，有了这个豁达的胸襟，不论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会做到超脱。而我却把当代社会这种外因当作人们不能乐观处世的主要原因，这是片面的了。其实一个人能否乐观处世主要在内因，就是他的心理素质，而秦一分析到了这一点。而且她还希望我们每一个18岁的青年都要有一个旷达胸襟，每一个人都能做到乐观处世，所以给我一个很大启迪。我也明白了自己作文的不妥之处（众笑）。

师：好！大家给他的态度和悟性鼓掌！（热烈掌声）不过，老师刚才不是“批评”你，而是“开导”。

请张程程读作文：

　　人间苏轼

　　　　　　　　　　　　　　　　　——读苏轼有感

燃烧于苏子慷慨狂放的诗文之中的，是那种诗人的浪漫、执著的天性和一颗豪迈、旷达的心灵。初识东坡诗文，我便认定苏子必是整日天仙般乐呵、快活，如来佛祖般大化、超脱，才得这般天仙化人之作。

然而当我走近苏子的生活，我惊愕地看到了几度贬谪的颠沛流离，感到了荒野古道上的风沙袭面，听到了黄州日暮里的惴惴叹息。

我这才知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积极奋发的祝愿，“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那青春豪爽的宣言，“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那旷达、超脱的豪情，竟是出自无数个孤寂与凄凉之夜的挣扎！

苏子不是遗世独立的如来佛祖，他是一腔热血、七尺之躯的人间诗人，苏子的豪壮、伟大不在于从未迷惑、彷徨，却在于勇于逆水行舟的信念与坚强。是不可泯灭的生活的热情、至死不渝的审美的追求，使那颗彷徨、惊恐的心灵摆脱沉郁而重获自由。于是苏子在江风山月间找到了永恒的美感，在苍天大地间找到了生命的本源。你听，那狂放、豪壮的长啸，今犹在耳。苏子之魂，“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

苏子在“幽人独往来”的孤寂、凄凉的老年，尚能唱出“谁道人生无再少”“休将白发唱黄鸡”的豪情壮志，正值青春年少、春风得意的我，又怎能任凭韶光飞逝而徒发感伤的哀叹呢？！我已叹去了高中时代四分之三的万金光阴，再没有一分一秒的时光可供挥霍了。在这仅存的七个半月里，没有叹息，没有哭泣，“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我定会以苏子般的豪壮完成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冲击。（学生评论）

朴丹英：以诸君之真情体东坡之质感，以诸君之深刻悟东坡之明哲，我还要强调，这次作文课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勿忘化东坡之超脱为诸君之行。

张伟妍：我想评一下张大淼的文章。她的文章最有特色和深度之处就是把苏轼评为“诗哲”。我觉得，没有一个哲学家的眼光，一个诗人只能是吟风咏月、顾影自怜的浅薄文人；而如果没有诗人的激情和灵性，一个哲学家也只能是一个简单的思维机器。张大淼把苏轼誉为诗哲，就为我们理解苏轼开辟了一个新的角度，也将苏轼的人生提高到一个新的境界，哲学的境界。

于晶媛：我想对张伟妍的观点作一个补充。周国平曾说过：“哲学是诗的保护神”，只有在哲学的广阔天地里，诗的精灵才能更自由，更永久地飞翔。从张大淼的文章中可见，说苏轼是一个诗人，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写诗赋词，更因为苏轼有挥之不尽、抹之不去的诗人气质，所以我们说苏轼是诗人。

说苏轼是哲人，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写出什么“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之类的哲理诗，更因为苏轼有着熔悲观、执著、超脱为一炉的智慧人生观，所以我认为张大淼的文章抓住了苏轼的灵魂，那就是诗哲。

胡宁：我想谈谈金锐的文章。金锐写的是苏轼无往不适的乐观，但我看出他对乐观作了两层分析：一种是顺境中的乐观，一种是逆境中的乐观。如果说顺境中的乐观是对未来的执著与憧憬，那么逆境中的乐观则是苏轼饱受仕途坎坷、人世冷暖之后的一种心理上的成熟，还有一种人生态度上的超脱与旷达，所以在逆境中的乐观更高、更难。金锐正是悟到这一点，所以着力用笔墨来深刻剖析苏轼的逆境中的乐观。

田占义：我想说一下张程程的文章。《人间苏轼》是把苏轼与我们拉近了，苏轼向我们展示了作为高品味文人的人生智慧。我认为苏轼具有的我们也应该具有。

关弘雨：课上到这里，我有了一个感悟，明白了老师刚才安排唱歌那个节目的意思。

师：那你就说说吧！（众笑）

关弘雨：主要是让我们大家对比两种人生。听完了刚才那种低调的歌词，我有一种感触：天亦悠悠，地亦悠悠，人生恰似梦，梦到醒时醒又梦，有几人能看透？（众大笑）

师：你看透没有？

关弘雨：我现在看透了，刚才没看透。

师：你说说。

关弘雨：听完同学的发言，我又明白了一种人生，就是既有悲观，又有执著。有悲观垫底的执著，那就是超脱。以一种平常心观察周围的生活，又以一种审美的态度来对待人生。

师：给他鼓掌！（热烈掌声）

汤齐：通过苏东坡的诗文和同学们的文章，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成熟。正如余秋雨先生所说的：“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我想，真正的成熟不是偶尔地暂时地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辉，而在于真正能够达到成熟。

王乐：我想以上同学发言体现了我们人文主义教育的成果，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马克思说过，“我们之所以看别人伟大，是因为我们趴在地上看人家。”所以，以上同学发言，金锐说苏东坡乐观，大淼说苏东坡超脱，表面上看这是从苏轼的诗文中读出苏轼的品格，实际上，正是代表着读自己：金锐本身就是乐观主义者，大淼本身就是个博爱和超脱的人。所以，我们今天也是在印证您的观点，把您和马克思并驾齐驱了，同时也把我自己并驾齐驱了。（大笑，鼓掌）

师：王乐的话真实地印证了爱默生的话，我们读书时要把自己的生活——（众答：“当做正文”），把书籍——（众答：“当做注解”）

好！这才是“活读书”，“读书活”！只要拿起书本就绝对相信的人，那他永远是侏儒，站不起来！

我们在作课中，许多人竟然顿悟，很好！咱们都是在学习、感悟苏东坡精神。我们对他并不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式的看齐，我们是借鉴他。但也有人认为他自己就是苏东坡的化身，这就是李萌赟。请大家听听他的文章！

漂泊者的歌谣

日影昏黄，拉长了时间，也拉长了人们沉重的眼皮。分不清黎明与黄昏，我背起行囊，踏上自己漂泊的旅程。前途漫漫，陪伴我的只有苏东坡和他漂泊者的歌谣。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茫茫宇宙，有谁不是匆匆的过客呢？曹孟德横槊赋诗，周公瑾火烧赤壁，英雄往事，都已化作虫蠹尘蒙的残简佚编。不要说什么“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的一切难道就不是虚无缥渺的幻梦吗？既如此，又何必为此身非我所有而怅恨？又何必营营追逐转瞬即逝的浮名？木兰之楫沙棠舟，漂泊者远离尘嚣，于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中感受物我的永恒。浩浩乎飘飘乎，漂泊者超然了。

漂泊者不麻木，漂泊者不糊涂，漂泊者心中一点正气浩然四塞。只是，漂泊者深谙人生之有尽而宇宙无穷，不愿无益追问空惹牢骚一腹，不愿自作多情催生华发满头。闲身未老，何不纵情歌舞，何不诗酒疏狂；人生百年，且待我醉他三万六千场！

漂泊者难免孤独。缺月疏桐，幽人独往，渺若鸿影，寒枝拣尽，只得归宿于荒凉的沙洲，仰望夜空寂寞。此情此景，漂泊者亦会勾起无尽的惆怅，亦会自问：“此生飘荡何时歇？”“归去来兮，吾归何处？”然而漂泊者终究是漂泊者，超旷爽朗的心胸怎容愚蠢的情感永驻？支颐一想，他便释然了，自答道：“此间有什么歇不得处？”吾心既安，又有何处不能为家？即使是僻远的琼州，不也被似雪的杨花搅得不似天涯？

有人说：“漂泊者最难看破的便是一‘情’字。”不错，但情字千钧，何必看破？漂泊者至性至情，友谊爱情，怎能随手拂去，视若蛛丝？然而漂泊者终究是漂泊者，虽然会有“春与谁同”的怅问，虽然会有“漂然何处”的浩叹，虽然会有“生死茫茫”的感慨，但他相信，人生离合，俱是前缘，世事聚散，已然天定。旧事杳渺难问难寻，执著痴迷徒增烦恼，不若寄风流于天地，放尘心于四海，伴解语之落花与多情之流水，逍遥人世，游戏浮生。

“梦中了了醉中醒，只渊明，是前生”，东坡雪堂，春雨初晴，先生植杖耘籽，慨然而叹，自比渊明。呜乎！东坡东坡，汝以渊明为前生，后人自可以汝为前生，而后人之后人又何尝不能以后人为前生者哉？汝之漂泊尚囿于纸纸谪诏，后人漂泊则可随心去来，后人自胜于汝，而后人之后人又何尝不能胜于后人者哉？

大江浩荡，浪卷千秋。恍惚中，我听见雄浑豪迈的《念奴娇》曲横空而来：“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不禁淡然一笑。一阵风起，我乘风而去。

师：李萌贇“乘风而去”（众笑）跟谁走了？以苏轼为知音和同志，一起飘然而去！（大笑）非常高兴，两周内留下这么厚厚的一本教材，老师没讲，大家自悟，写出了如此百花齐放的文章。我把大家的文章说成百花齐放，是因为我想到了我的花季——尽管那是个不开花的季节（众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见识，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就是今天，让我来写，我虽也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写出一篇，却比不上大家的感悟与文采。但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我们作了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情。周国平先生在《守望的距离》当中，第114页，说了这样一段话：“本真意义上的哲学不是一门学术，也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个向一切探索人生真理的灵魂敞开的精神世界。不论你学问多少，缘何谋生，只要你思考人生，有所彻悟，你就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悠闲漫游了。”　

两周来，到现在为止，我们就是在哲学世界里漫游着，探索着人生的价值。古希腊哲学家说过，“未经省察的人生没有价值”。秦一说的好，我们刚刚18岁就能思考人生；我们也不想过早夸耀我们已经悟透人生，但是，我们在思考！这，就足以提高我们人生的品味了。　 （教师走到黑板前）

同学们，今天我们的课是以“品诗品文品有字书之美味”开始的。“有字书”，就是我们的“课本”（板书）。“悟情悟理悟无字书之文章”，“无字书”是什么？“人生”！（板书）。那么，“有字书”对“无字书”来说，它是一个“工具”（板书），而“无字书”对“有字书”来说，是什么？（有人答：“目的”。）对！是“目的”（板书）

如果我们读文章，写文章，是为了考试得分，是为了考大学，那么你的“有字书”的读写就实在可怜。

如果你是为着人生来读和写，你的读写就有了真正的意义。这个“为什么”的问题——是”为人生”，还是“为应试”，就是素质教育与应试教育的本质区别所在！

好，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学生起立）

同学们再见！

众：老师再见！　　　　　　　　　　　　　　

　　　　　　　　　　　　　　　　　　　　　　　　　　（全课终）

　　　　　　　　　　　　　　　　　　　　　　　　　　1998.11

　　　 　　　　　　读活书·活读书·读书活

　　　　　　　　　　　　　　　——实验课题验收汇报课教后记

这次汇报课之所以取得了比预料还好的效果，根本原因在于教学设计坚持了实事求是的原则。作为一个自觉的语文教育改革者，我的教学意图十分鲜明：既不能上一堂因循守旧的八股课，又不能上一堂哗众取宠的表演课，我必须也只能上一堂充分体现实验班语文教改全貌的课。换句话说，就是要让实验班的学生通过这节课尽展他们经过素质教育焕发出来的情理并茂、文质兼美的风采。

我的语文教改思路，一言以蔽之：以培养学生“感悟”能力为线索，引导学生读活书，活读书，读书活。而这节公开课则正是这一思路的充分体现。

一、体现“读活书”。实验班的“活书”有四：（一）曰《东方时空》课，（二）曰班会感悟课，（三）曰自选的现代文学精品课，（四）曰自选的古典诗文课。而这次公开课自编的《苏东坡诗文研究》单元，有诗，有词，有古文，有散文家余秋雨和哲学家周国平研究苏轼的专论，还有与古典诗文相配的一组鉴赏文章。这一单元的篇目囊括了平时“活书”（三）、（四）的全部体裁，极具概括性和典型性。再者，日常教学“活书”都是分门别类逐篇进行，唯独这个单元教学是包罗众项综合进行的，因此对于执教者本人也极具挑战性。

二、体现“活读书”。实验班平时阅读教学主张“不动悟性不读书”。“悟性”，是“思之吾”与“吾之思”的结合，即“思考”与“创造”的统一。具体说来，“思考”就要做到“沉浸醲郁，含英咀华”（韩愈语）；“创造”就要做到“把自己的生活当作正文，把书本当作注解”，“听别人发言是为了自己有话说”（爱默生语）

为了真正落实以“悟性”为纲的阅读，这次公开课彻底扫荡了“一言堂”、“满堂灌”的教法，把教材原原本本地交给学生，把时间完完全全地还给学生，让学生在公开课前的2周（14课时）内，充分自学。教师除了用1课时点评《前赤壁赋》外，在全部教学过程中坚持一个“导”字，指导，疏导，诱导，引导，就是不做长篇大论的“教导”。

此外，“活读书”还体现在“读写结合”上。本单元教学伊始，便向学生明确交待：读罢教材，自选角度，自拟题目，从艺术与人生两方面，写两篇文学评论。而最后作为验收公开课的习作讲评，目的正在于一箭双雕：既检验了学生的写作水平，又巩固了学生的阅读成果。这种检验阅读的方法，显然与历来形成惯例的课堂谈话法或标准化习题测验法大相径庭，而收效则不可同日而语。

三、体现“读书活”。“读书死”与“读书活”的分野在于，前者为应试升学而读，后者为人生事业而读；前者只能使学生成为机械记忆字词句章死套子的书呆子，后者必然使学生成为自由驾驭语文工具的智慧人生的主宰者。

为了达到借“有字书”（课本）读懂“无字书”（人生）的目的，教者在全面阅读了90名学生的习作后，精心设计了三个焦点问题：1．苏轼的“超脱”对现代人没有意义吗？2．写文章“空”的毛病出在哪里？3．在伟人面前的“渺小感”是正确的吗？这三个问题虽然角度不同，但本质只有一个，即读与写必须始终围绕着“为人生”的目的。至于安排学生演唱《潇洒走一回》的歌曲，既是为了调节课堂气氛，又是为了实现感悟“艺术”与感悟“人生”的过渡，而最重要的目的则是引导学生从爱情的“小潇洒”走向智慧人生的“大潇洒”。这一教学环节显然使学生对生活的感悟更深刻了。

总之，这次公开课的成功在于，从教学设计到付诸实施落实了一个“活”字：活的教材，活的教法，活的收效。教罢此课，我不禁产生了一种把僵死的读写教学置之死地的畅快之感。然而让我尤为欣慰的是，实验班全体同学在《验收公开课总结》班会感悟中吐露的心声。

下课后，一些同学遇到了这样的询问：“为了这堂课，你们演练过多少遍了？”何昕同学的回答是：“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王乐同学的回答是：“用预先安排的完善来展示完美，只能展示出一半的完美——形体的美好而非灵魂的深刻；只有用成熟来展示完美，才能展示出全部的完美——即使微瑕也不掩美质，虽非足赤但不怕火炼。这成熟，是我们下了两年半苦功，点点滴滴积淀起来的。这，绝不是一场戏”。

总结课上，我将公开课结束那天夜里写的《江城子·记验收公开课》一词抄在黑板上：“老夫偏发少年狂，携纸笔，弃药囊，革履西装，抖擞上课堂。率我九十过河卒，斗应试，逞豪强。千目炯炯尽开张，睹风彩，聆华章，万紫千红，溢彩更流芳。喜待无字书海阔，涛头立，愧周郎。”

当堂即有33人和诗明志。王悦同学在其词中写道：“沉浸醲郁咀华章，品文采，咀思想，再悟东坡，人生更明朗。阳春白雪恩不负。已入室，更升堂。”她的词，生动表达了公开课给予的巨大收获和感染。候静同学在其词中写道：“少年自有少年狂，渺昆仑，笑吕梁。磨剑两年，明岁试锋芒。烈火再炼双百日，化镆铘，断金刚。”她的词，形象地抒发了以素质教育挑战应试的壮志豪情。赵明明同学的词，则代表了实验班全体同学的共同心声；“成竹植胸气自狂，才饱腹，智满囊，白雪阳春，熠熠耀华堂。看我九十过河卒，报师恩，显高强。琼苞玉蕾始开张，无字书，待新章。咫尺明朝，桃李惊四方。不负艰蹇八百里，创伟业，看孙郎！”

从这些诗文可见，同学们的收获，不只在“有字书”，更在“无字书”；不只在今天，更在明天。取得如此综合的效益，这节课可以算是进行素质教育了吧？

然而，此文仍需用我们师生惯用的一句话来作结尾：“这，远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