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魏氏应试教学模式
□郭吉成(浙江省安吉高级中学)
应试能力也即学生应付学业考试的能力。从提高学生的学习成绩来说,无论是名教师,还是普通的教师,都要研究和探索如何提高学生应试能力的问题。因此,也就出现了各种培养应试能力的模式(含应试内容、应试能力、应试方法、应试策略等)。在这些模式中,就有魏书生老师自1979年开始研究和构建的培养学生应试能力的模式(以下简称“魏氏应试模式”)。魏老师说:“为了提高后进生的应考积极性,我采取了另一种培养学生应试能力的方法。我用什么方法提高学生的应试能力呢?我注意引导学生做五件事:一、出题;二、答题;三、评卷;四、补考;五、总结。”(魏书生《培养学生的应试能力》,语文教学通讯,1996年12月)魏老师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他要求学生“一般期中、期末各出一次试题,也有时加几次单元考试”,“也有时开学第二天就进行‘期末’考试,也有时开学第一天考,还有时开学一周以后考”。(魏书生《引导学生自学整册教材》)经常不断地让学生考,通过考来提高学生的应试能力,并以此来提高学生语文成绩,构成了魏书生语文教学成功的重要经验之一。
魏氏的应试模式贯穿于魏书生语文教学的始终,是魏书生的语文教学管理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应该说,魏氏语文应试模式,在创始之初对提高学生,尤其是提高初中学生的语文教材成绩是有积极意义的,不失为培养应试能力的一种方法。但教育发展到以素质教育和创新教育为主导教育的今天,我们再反观“魏氏应试模式”,就不难发现,这一应试模式出现了明显的滞后因素。我们在充分尊重与肯定魏老师的创造性成果与魏氏语文管理系统中的合理内核的同时,也应当对其管理系统中的“魏氏应试模式”进行审视,然后对该模式中所存在的滞后因素提出理智的消解。
一、魏氏应试模式是以单纯的应试教学为目的的。
依据今天的时代观、人才观对教学提出的要求来审视魏氏的应试模式,我们不难发现,整个魏氏应试模式是围绕着如何使学生考出一个语文教材知识的高分而构建的。试对其应试模式中的能力培养系统所规定的训练内容与命题内容进行分析,可以看到这两者的落点大都是在语文教材的理性知识(即俗话所说的死记硬背的知识)上,只有极少部分似乎与素质教育、综合能力的培养有关。应试的内容决定了学生的学习内容,因此,学生的学习、训练只是囿于教材知识,如规定学生每天写500个字的作业。这500个字又是什么概念呢?这500个字或是文言词的抄写,或是写汉语知识,(见魏书生《作业——学生自己留》)而对教材以外的知识则很少顾及或根本没有顾及,久而久之,学生势必是孤陋寡闻,要全面提高学生自身的语文素质,尤其是终身学习的语文素质是不可能的。语文学科的教学无疑应教会学生掌握语文教材中的知识,完成语文教材规定的学习任务,提高语文学习的成绩。作为语文学科的应试,当然应有一定量的教材知识的考查内容,这也是提高语文素质的一个方面。但是,如果将语文考试内容的确定和应试能力的培养途径与目的只是定位于此,显然是不够全面的。语文学科是充满人情味,最富想象力的学科,如果语文考查偏重于理性思维,仅突出学科基础(分解课本知识)的检测,而忽视了语文学科的综合性,那么实际上就是把语文学习理科化、概念化了,其结果必然是影响学生想象力的发展与情感的培养,这对鼓励学生具有超脱书本的创造精神,引导学生建立合理的语文知识结构是不利的。
语文学科所具有的工具性、人文性、社会性特点,决定了语文这门学科的性质和全部内容,而素质教育应是语文教学的突出重点。我们不是说魏氏语文应试模式没有素质教育的内涵,而是说从现代教育对语文学科的应试教育的要求来看,魏氏应试模式中没有处理好素质教育与应试教育的关系,甚至是在素质教育的包装下,过分突出了应试教学的管理,这是滞后的,不全面的。在以强调素质教育,培养学生创新意识与创造能力为教学核心的今天,如果语文应试能力的培养仍是承袭这一模式,而不加以调整、充实,那显然就与现代教育背道而驰了。
就语文素质教育的总体目标来说,应该落实在思辩、审美、习惯、行为、方法、技能等多层次、全方位的训练与培养上。就教育者来说,不仅仅是使学生满足于获得知识,取得一个学科学习的好成绩,而更重要的是指导学生运用所学的知识去思辩问题。教学的目的就是在于营造一个有利于培养和发展学生创造力,有利于人才脱颖而出的环境。考试是为教育服务的,它关系着民族思维创造性的思考与表达,关系着民族竞争意识的形成与发展。因此,我们在对学生进行应试能力的培养中也必须营造一个有利于培养和发展学生思维,有利于人才竞争的环境,这是我们进行语文应试能力培养的根本之所在,也是当今构筑以素质教育、创造教育为核心的语文应试模式必须考虑的内容。
二、魏氏应试能力的培养是以单纯地追求得高分为目的的。
魏老师为了提高学生的语文(教材知识)成绩,制定了系列性的应试能力的培养措施,帮学生应付学业考试,并以此为基础形成了魏氏应试模式,正如魏老师在《培养学生的应试能力》一文中所说的那样,在他的这套应试模式的培养下,学生学会了应付考试的方法:“有道理的题,做到了心中有数,没有道理的题呢?也有胡编乱造地对付的办法,横直左右,难易进退,都能把自己摆在一个积极主动的位置上,自如从容地面对试题,面对统考。”不仅如此,学生还学会了猜题押题,因为在魏氏应试模式中就有着一项鼓励学生猜题的内容,每次在市级统考之后,教师都要让学生将自己的试题和正式统考试题相比较,看每位同学出的试题和统考试题的共同点共有多少处,猜题押题得分多的还能得到奖励。学生“由初一到初三的试卷、练习本累积起来,单是语文的就有6米多”。(于月萍《魏书生评传》,漓江出版社,2000)至此,我们应该非常清楚地看到了魏氏应试模式的弊端了:应试能力的培养是以单纯地追求高分为目的的,存在着功利主义的思想。
我们知道,考试是教学的一种评价手段,它的目的对教师来说是研究如何通过各种方式和方法有效地收集教学系统各方面的消息,并根据一定的客观标准,通过对相关信息的分析,对教学活动和教学效果作出客观的衡量和科学的划定。“它在整个的实施过程中,发挥着重要的调节与控制作用,从而保证着教学活动能够自始至终沿着预定的教学目标进行。”(谢利民《现代教学论纲要》,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对学生来说通过考试评价,发现学习的不足与缺陷,从而更好地将潜在动力转化为现实动力,达到对学习目标的理解与把握。从这个意义上来认识,应试能力的培养是为了激励学生通过学习产生成功机制,持续性地激发、巩固和强化学习动机,使之在认知掌握目标、技能达成目标、心理发展目标上得到完整的发展,从而完善人格,陶冶情操,张扬个性,发展能力,促进思维,这才是我们现在对学生进行语文应试能力培养的真正目的之所在。
魏氏应试模式在这方面显然是忽视了的,它过分强调的是课本知识掌握得如何,在这样的应试思想指导下,学生的应试能力的表现只是停留在纯粹得高分的基础上的,正因为培养应试能力的出发点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的,所以,在魏氏应试模式中学生是被放在培养应试能力的客体位置上来考虑的,强调的是学生被动地接受教材知识的积极性与主动性。为了得高分,学生可以猜题、押题,甚至可以“横直左右”“胡编乱造”;为了得高分,学生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消磨于习题训练中,“半年中学生要做182页作业计91000字”,抽检中“发现哪位同学缺一天作业,都要补齐,还要写出说明给以解释”,(魏书生《作业——学生自己留》)学生由初一到初三的语文试卷、练习本累积起来,就有6米多。在这样的状态下学习语文,学生的学习显然是缺乏主动性的,“缺乏主动性的结果是语文学习纯粹变成了一种在外力强制下的被动行为”。(赵志伟《中小学生语文学习动机的弱化原因及其对策》,上海师范大学学报,1998年第2期)即使学生在应试中取得了好成绩,那也只是一种表象,而其学习能力并未真正形成。这样的应试能力的培养是不能发展学生的语文学习的后续潜力的,对学生优秀的思维品质、学习品质的形成与发展也是极为不利的。
原苏联著名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曾尖锐地指出:“不要让上课、评分成为人的精神生活的惟一的吞没一切的领域。如果一个人只是在分数上表现自己,那么就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等于根本没有表现自己,而我们的教育者,在人的这种片面的情况下,就根本算不得是教育者——我们只看到一片花瓣,而没有看到整个花朵。”(转引自蔡克勇《21世纪中国教育向何处去》,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苏氏的话对我们如何去培养学生的应试能力不无启发,它启发我们,真正的应试教育是应该既看到花瓣,又看到整个花朵的。如果仅看到花瓣,而没有看到整个花朵,那么花瓣再美丽,也不是完整的。在这里,我们不能不遗憾地说,魏氏应试模式由于过分地注重了学生得高分,而忽视了学生优秀的思维品质、学习品质的形成与发展的培养,而成了“只看到花瓣,而没有看到整个花朵”的应试模式。
教育作为一项系统工程,它的宗旨是教育人,发展人,完善人。人的发展是教学的终极目标。因此,学生应试能力的培养也应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在当今的教育中,学生的应试并不完全是为了得高分,而是为了发展能力,我们不能用分数作为考查学生学习效果的惟一标准,要注意防止为了应试得高分而把教学引入歧途,把学生学习的创造力给扼杀了。当然,我们并不是说学生学习不需要分数,教学不需要考试,相反,我们需要学生得高分,所不同的是这个高分必须是知识上的高分与能力上的高分的综合;我们也需要进行必要的应试训练,所不同的是这种应试训练是以培养人的发展能力为本的应试训练,是以素质教育和创造教育为核心的应试训练。因为,从人的发展观来看,单纯追求高分而忽视潜能发展的应试能力是我们这个时代不欢迎的。
三、魏氏应试模式没有处理好基础能力与创新能力的关系。
魏书生运用其应试模式指导学生应试,确实取得了较好的成绩,这也是魏氏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对此我们不应该否认。但分析其应试教学成功的原因,我们觉得又不奇怪,这是因为:(1)在应试指导下,魏老师根据初中学生的特点作了方法上的改革,如将命题权让给学生,激发了学生的应试兴趣,学生认真出题,班上“倒数第一的同学出期末试题,试题整整写了11页”;同时他指导复习目标明确,如“逐项逐个复习知识点”。虽然其改革或一些做法的指导思想值得商榷,但应试的结果却也说明其应试方法指导的有效性。(2)在应试训练中,采用了针对性的训练,如在训练题目的选择上,以初中教材知识为主体,并让学生作了大量的猜题押题训练,这中间又不可否认他的“知识树”在应试中所起的作用。(3)特定时期内的应试教育的大环境,促成了其应试模式的推广,从而形成了一定范围内的良性循环(如名师效应)。诸多因素使魏氏应试模式取得了成功。但冷静而客观地分析一下,我们可以发现,魏氏应试模式在取得成功的同时却没有处理好基础能力与创新能力的关系。
在魏氏应试模式中过多地强调的是学生的教材知识和书面应试能力,而对激励学生的创新精神则明显不足。若我们仔细地观照一下就会发现,在魏氏应试模式中,学生的整个应试活动,都是在以教师为中心的状态下进行的,一切按教师设置的程序(类似完成一次作业)操作,学生是应试能力培育的客体,而不是应试活动中自我活动、 自我教育的主体,当然也就谈不上自我学习,自我发展,自我创造了。事实上是学生变成了教师的仆人,知识的奴隶,测试者关注的是教学主体性的分值高低,而不是主体性的教学目标和主体性的学习实践与应试实践,在这样的应试模式的指导下,学生的一切学习活动都是为了应试,在这里看不到创新能力的培养的因素。
创新能力的培养关系到人的发展,人的发展是教育的终极目标,我们今天的教育要考虑到十几年、二十年后的人的发展。人的发展的衡量标准是什么?是创造能力和创新能力的强弱。作为教学的组成部分,应试能力的训练设计,显然也应该以“人的发展”为核心,也就是说学生应试能力的培养应以人为本,体现“人的发展”的理念。这一点在魏式应试模式中显然是欠缺的。魏氏对学生的应试能力的培养只是囿于学生如何答好课本基础知识、形成基础能力之内,而对于课本以外的能力,即创新能力的培养是不够突出的(不能说没有)。21世纪是知识经济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学生从小就应具备一种创新能力。作为教学应试,能力的培养应有一种超前意识,要通过指导应试,引导学生“有效地产生问题,形成解决问题的意识、习惯和能力,创造性地应答没有遇到过的问题的挑战”,(蔡克勇《21世纪中国教育向何处去》,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让学生形成不仅能传承知识,而且更重要的是学会能传递知识的本领。要让学生在应试能力的培养中,学会知入知出的学习方法,这是我们今天在对学生设计语文应试能力培养计划时,或在对学生进行应试能力培养的过程中必须考虑的一个问题。我们应该认识到,作为人文学科的语文应试能力的培养,如果只囿于学生基础能力的形成与巩固,而忽视了学生创新能力的形成与发展,那么这种能力的培养就会出问题,这一点是不得不引起重视的。
再者,应试成绩的好差,是有一定的地域性、时间性的。魏氏应试模式培养的只能是魏氏学生的应试能力,这种能力只能应付特定教师指导下的特定学生,而不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应试能力的培养应跳出特定的模式,各人应在一般的应试规律下形成特有的应试能力,而不能形成统一的模式。多元的社会,多元的知识,应有多元的应试方式和应试能力,否则应试能力的培养不是鼓励创造、创新及独立思考,而只能培养出高分低能的“应试高手”。但从培养人的角度来看,缺乏创新能力与独立个性的“应试高手”与时代的要求与人才观的要求是相去甚远的,与现今的创新教育理念也是相悖的。
魏书生作为改革开放后出现在教育界的一位教育实践家,他为促进我国的语文教育改革作出了巨大的努力,他的教育思想、教育行为影响过或正在影响着语文教学的改革与发展,但魏书生的许多教育思想,包括他的许多教学模式毕竟大都是产生在20年前的。20年来,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变化,人们的教育教学理念也在发生变化,魏氏的教学模式也逐渐显示出其不合理的内核与滞后因素。因此,对他20年前构筑的教学思想与教学行为进行反思,在反思中解构不合理的内核,这是进一步推进语文教学的改革与发展必须做的工作,也是对魏氏模式的尊重与爱护。“解构不是破坏,而是反思、重建,求其发展和进步。”(《教学研究论文写作指导》,蒋成等主编,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我们今天解构魏氏应试模式中的不合理内核,并不是反对应试训练,而是要改变应试训练的模式与内容,使应试训练更好地突出以人为本的教育思想,更好地为创设人才竞争的考试氛围和培养个性提供支持。对此,我们相信魏书生老师是一定会理解和赞成的,因为发展人、完善人、培养富有创造精神的新型人才,是魏书生老师和我们的共同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