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展课外练笔，是作文教学改革的一项宝贵经验。这里结合教学谈谈自己的一些认识和体会。

在过去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学作文教学大体上维持着每学期“七大七小”的格局。单从“量”上看，作文训练是微乎其微的；再加上作文题目的单调枯燥，脱离实际，使许多学生望“文”生畏。这样久而久之，不仅失去了作文的兴趣，还不知不觉地产生了一种模糊认识：有什么东西好写呀，生活这么枯燥!有的学生甚至认为：写一篇作文比做十道数学题还难。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好长时间，至今没能从根本上改变。经验证明，开展课外练笔，是改变作文教学冷冷清清的局面和切实提高学生写作能力的重要途径。

课外练笔有利于养成学生观察、阅读、思考、写作的良好习惯。练笔的方式和要求可以灵活，可以天天练，也可以隔日练；可以写三五百字，也可以写千八百字；可以记叙描写，也可以抒情、议论。形式不拘，内容不限，自由自在地写“放胆文”，但始终贯穿着一个精神：常写常练，把作文当作“日课”。学生为什么觉得做数学题容易?因为他天天做。如果来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感觉就会不同了。

要练笔就得有内容。就学生来说，内容的来源一是对生活的观察与感受，一是对各类书刊的阅读与思考。要天天练笔，就得天天观察，天天阅读，当然，也就得天天思考。有的同学说：“为了练笔，我就像一个找宝人，时刻瞪大了眼睛，在生活里寻宝。”有的同学说：“由于练笔的需要，无论在车站，在汽车上，在家里，在学校，我随时都在观察，谛听……从中挖掘出值得深思、值得回味、值得赞颂或值得鞭挞的东西，作为生活素材，收集到我的笔下。”有的同学说：“过去，当我听到或看到(包括看书、看影视)一件事情的时候，心里总有些想法，但就像风吹湖面，泛起的涟漪很快就又平静下去。可是现在却要格外注意，要进一步思考，有时还要从这件事情想到其他许多方面。”从这里，就可以看到良好“习惯”的影子了。

课外练笔能够切实提高学生学习语文的兴趣，培养运用语言的能力。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但兴趣从何而来?多接触，多了解，钻进去，写出来，体味到“创作”成功的喜悦，这是培养写作兴趣的重要途径。我们学校高一年级从入学开始练笔，三个月后，许多学生就由被动转为主动，把练笔当成自己生活、学习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一位同学说：“我把课外练笔当作自己可爱的小天地。在这里，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与自己、与友人、与父母师长谈心；在这里，可以找到童年、少年的踪迹；在这里，我可以辨析真善美和假恶丑；在这里，通过特设的‘小窗口’可以看到我所遇到的欢乐与忧愁，通过我写的‘周末警句’、‘周末随感’可以看到我对世界的认识以及我的向往。”确实，练笔本成了学生自己的“史记”，记录着他们的生活和思想；练笔本又是他们自己耕耘的“园地”，可以按照自己的追求去播种，去管理；练笔本还是学生自己的朋友，可以无话不说，无事不谈，在不断的思考和求索中达到思想上的成熟。有一个学生在“练笔后记”中说：“有人说我课外练笔写上了瘾，这正是我所追求的。今天，我重新翻看了自己的三本练笔，感到又亲切又高兴。将来有一天，当我重新翻看它们的时候，不也是一件趣事吗?”还有一个学生写了这样一段话：“老师在我的练笔本上写过这样一条批语：‘生活，思考，写作，是互相关联的三步曲。对一个有文化的人来说，缺少任何一环都将是一种不幸。’开始时我不理解，但我现在懂得了。不会生活，将使人变得冷漠而毫无生气；不会思考，将使人浑浑噩噩度过一生；不会写作，就意味着缺少一条与社会交流的渠道。对于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来说，缺少任何一环的确都是一种不幸。”同学们不一定都有这样深的认识、这样浓的兴趣，但通过练笔，“笔”熟了，“笔”顺了，在短时间内写几百字的短文确是不大费劲了。

课外练笔不仅是语言文字的操练，实际上也是全面育人的过程。它能锻炼学生的毅力，开阔学生的眼界，提高学生的认识，陶冶学生的情感。很多参加练笔的学生在总结时都提到了这一点。

在练笔过程中，经常会有师生之间和同学之间的思想交流。又因为练笔中所涉及的多是热门话题，敏感话题，学生所表露的多是真情实感，这就为有的放矢地进行思想教育提供了极好的机会。语文教学中的“德育”因素在这里体现得很充分，很实在。“不仅学会了怎样作文，更学会了怎样做人”，这是许多学生通过练笔得到的共同体会。

二

万事开头难。高一学生刚刚入学，教师就要求每人每天写三百字到五百字，一般说来，学生会感到“大吃一惊”。初中时一个学期只有几次作文都没的写，现在要天天写，写什么?这种反应是正常的。重要的在于引导。下面介绍一点具体做法。

一张报纸的启发。教师拿了一张当年九月一日《北京日报》。《亚运会购物中心喜迎八方宾客》──你是否已经“光临”或将要“光临”?《南三环路东南三环路与三四环联络线昨日起通车》──你是否幸运地成为这条新交通线上的第一批乘客?或者你作为北京市民，对本市的公共交通有什么感受和见解?《本市中小学今天开学》──作为高一新生，你有什么想法?对新的环境有什么感受?《中国奥委会希望亚洲各国和地区奥委会为成功举行亚运会作出贡献》──作为东道主，你对北京举办亚运会有什么看法?你作了哪些贡献?以上是由报上第一版几条新闻引发出来的议题。接着，这位教师又跟学生一起看其他几个版面：有《紫竹院钓出娃娃鱼》的奇闻，有《发现懒猴第一人》常麟春的逸事，有《私人轿车诙谐曲》，有《国旗卫士的壮美赞歌》，还有女排决战，男篮练兵，体坛新秀，电影明星，女孩子负气出走，老太太污染环境……天文地理，声光电化，五行八作，世象人心，报上能够写，我们为什么不能写?有哪一个人会对大千世界一无所知?一无所感?有所知，有所感，就可以通过语言来说，或化为文字来写，怎么会没有东西好说，没有东西好写呢?

名人的教导。有人可能提出问题：报上说的那些事，有的也知道，但当时没觉得有可写的价值；等人家写了，自己再去写，又没劲了。让我们来听听俄国著名文学家契诃夫的见解吧。契诃夫曾对一个青年作者说过：“怎么会没有题材呢?一切都是题材，到处都有题材呀。您看这堵墙，似乎它连一点有趣的地方都没有。可是您凝神看着它，就会在那里面有所发现，找到别人以前还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您就可以把它写下来了。……又如月亮，虽然已是个很老的题材，可是仍旧可以用它来写出好东西，甚至可以写出有趣味的东西来。当然也得注意观察月亮，得到自己的发现，而不是别人的、已经陈旧的东西。”这就是说，要观察，要思考，而且要用自己的眼睛仔细观察，用自己的头脑深入思考。这样，就可以解决题材问题。当然，除了直接从生活中取材之外，也可以从阅读中，从影视中取材，连每天读的课本也可以为写作提供材料。

“逼上梁山”。学生可以接受报纸的启发，可以信服名人的指教，但他自己写什么的问题并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解决的。要养成观察、阅读、思考的习惯，并形成能力，需要有一个过程。开始则需要一个比较强大的推动力。也可以叫做“逼上梁山”：号召之后，每周查阅，写批语，作讲评，个别谈话，等等，造成一种“不写不行”的势态。这样坚持两三个月，学生就会逐渐适应，由被动转为主动。

推广经验。“逼上梁山”后几个月，练笔就会进入正轨。这时候同学们会创造出一些新鲜有效的做法。例如有的同学首创了“开系列”的方法：一、“人物素描”，记下对周围人物的印象；二、“运动场上”，专写体育见闻；三、“学科随笔”，记下在各科学习中的体会，以及有关的小知识；四、“心的轨迹”，留下自己一时的奇思怪想、瞬间的喜怒哀乐。这样，在他的练笔本上就有了四个专栏，每周每个专栏写一篇就是四篇。实际上，因为思路大开，每个专栏每周都不止一篇。教师及时向全班同学介绍并推广这种做法，在学生的练笔本上就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专栏系列，例如：“春夏秋冬”──写景抒情；“五味瓶”──世事评说；“童年拾趣”──回忆往事；“影视天地”──影视评述等等。这样，生活的“万花筒”就可以变成练笔本上的“万花筒”了。此外，还可以举办“练笔展评”，让同学们互相观摩，互相学习，互相促进。写得多的，装帧美的，文章好的，看到大家羡慕的眼光，兴趣会更浓；差一点的同学看到了差距，找到了方向，也会受到鞭策。于是，同学们的练笔，就会慢慢地走上正轨了。

三

发动起来后，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特别要注意学生的思想倾向。这时候最容易发生的问题是练笔的思想内容问题，例如：爱发牢骚，爱写苦闷，爱写阴暗面，等等，似乎生活全是灰色的，心灵充满痛苦。要扭转这种倾向，需要做艰苦细致的工作。

跟学生交心。生活中确实有阴暗，有落后，有阴谋，有陷害，有挫折，有失败，有勾心斗角，有追名逐利，有种种不正之风。对此，教师不能采取不承认或回避的态度。但必须旗帜鲜明地向学生说明两点：一、什么是我们生活的主流?从你呱呱落地，到你成长为高中生，是承受阳光雨露多，还是遭受疾风暴雨多?你放眼四望，诸人诸事，诸景诸物，是正面的多，还是反面的多?二、教师对生活中的黑暗愚昧、不正之风同样不满，同样痛恨(也不妨讲讲身受其害的事实)，对各种不良倾向进行揭露、鞭挞是可以的，也是应该的，但决不能让这些东西占据自己的心灵，更不能因为有这些东西的存在而对生活失去信心。“练笔本”是我们自己学习生活的一块园地，应该让这块园地阳光灿烂，鲜花盛开。

换一种眼光看。思想的引导还只是“务虚”。要落实，就得引导学生对具体事物作具体分析。比如写秋雨，有个学生这样写“是谁在胆怯地敲打着紧闭的窗扉?啊，原来是你──久违了的秋雨滴。你这软心肠的小姑娘，又在为谁无声地哭泣?……”秋雨就是这种情调吗?能否换一种眼光，从中看出点积极的东西?在另一个学生的练笔本上又出现了这样的文字：“有人喜欢春雨，喜欢它的温柔恬静，滋养万物；有人喜欢夏雨，喜欢它的豪爽开朗，荡涤乾坤；而他们却大都贬抑秋雨，认为它的情调太凄凉，太忧郁。我不这样想。秋雨无声无息，从朦胧的空中，从轻轻的风中，飘然而降，倒像一位温柔的少女，笑着向你走来，带给你清凉，带给你舒适……远处的树也变得更苍翠，而经过秋雨的过滤，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仔细一品，竟然带着醉人的香气……”再比如写人。学校食堂有一位清洁工，不少学生都嫌他寒酸，嫌他邋遢。一位同学换了一种眼光，又仔细地观察这个人。并写出了一篇《他是一个平凡的人》的文章，记叙了这样一件事：一次洗碗池下水道堵塞了，满地污水横溢，许多同学看到后只是皱一皱眉，或发一两句牢骚就走开了。而那位清洁工却把手伸进冰凉肮脏的池水中，衣服沾湿了，鞋上溅满了污水，他全然不顾。水道疏通后，他笑一笑，无声地走开了。这个同学说：他从平凡的人身上发现了不平凡的光采。

写美好的一瞬。为了使学生改换眼光，更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可以号召学生写“美好的一瞬”。生活是广阔的，生活的历程又是漫长的，但生活是由无数的“瞬间”组成的。引导学生抓住生活中美好的一瞬，对从根本上改变爱写阴暗面的倾向能起重要作用。诸如：苦闷时，朋友的一笑带来的欢愉；失败后，师长的爱抚使自己感到温暖；车站等车时，与陌生的男孩瞬间的游戏；早点铺里，母亲凝视儿子吃早点的香甜，等等。只要把眼光调整好了，这样的瞬间是无穷无尽的。

美在于发现，而一旦发现了美，同学们的情绪就不同了。有的同学在谈体会时说：“生活里有闪光的浪花，别忘了捕捉它，因为它只存于一瞬间。若把它记下来，它便属于你，成为你的一个永久的欢乐了。”有的同学写道：“我惊诧了，摆在我眼前的并非死气沉沉的潭水，而是一个变幻无穷、五彩缤纷的世界。透过一层层的轻纱，我窥视到生活的美，人类心灵的美，看到了丰富多彩的高中生活的画卷。”

四

在练笔中需要正确处理以下几种关系。

学生练与教师指导的关系。要让学生练，教师必须看。以为叫学生课外练笔，教师可以撒手不管、省心省力的想法是不正确的。上面已经提到，在“发动”阶段，教师要发挥“第一推动力”的作用；在“坚持”阶段，教师更要不断地检查、督促和鼓励。具体的指导方法，可以灵活。可以随时抽查，可以定期检查，可以分批看，也可以定期全收全看。看的时候，最好能“见红”。因为学生非常重视教师的这一反馈信息，有的学生，甚至把教师的批语看成“宝贵的财富”。批语的写法要灵活多样。有的纯是感情的联络，有的是意见的交流，有的是写法的指导，有的是几句建议。批语不论长短，都要切中实际，说真话，露真情，切忌浮泛空洞，老生常谈，套话连篇。教师要善于在批语中鼓励学生，比如：“听说你很聪明。确实，第一次看你的练笔就感到字里行间透着灵气。不过文字粗了一点。我期待着你写出更精更美的文章。”“追求、不懈、踏实，这是成功的基础。当然，力气要用的是地方，方法要合理，这也是成功的条件。”又如：“你对《雷雨》人物语言的特点体会不错。但体会到了的不一定能说出来，这大概就是所谓‘可以意会不可言传’。不过语文课要解决的不仅是意会，也有言传的问题。根据你的意思，是否可以形成这样一个分析提纲：周朴园的语言──‘滑’(闪烁其辞，装腔作势，随机变化等)；鲁侍萍的语言──抑(压抑，自制，‘仆人’的习惯等)；鲁大海的语言──冲(直接指明事实，直接揭露实质等)。若有兴趣，不妨按这个提纲再写一回。”教师的有的放矢、言辞恳切的评语起了无声的示范作用，他激励和引导着学生不断地向练笔的深度和广度进军。

课外“练”与课内“练”的关系。课外练笔是在教师指导下的自由写作，在一个学期里穿插几次课上的统一“练笔”也是必要的。问题在于统一练什么，怎么练。经验证明，最好是课内外练笔相结合，不要搞成两张皮。教师可以根据一定阶段的指导重点从学生的练笔中选择话题。比如，教师的指导重点是“观察与思考”，恰巧学生的练笔中出现这样的一篇：“今年最让人牵肠挂肚的莫过于亚运会了。中国人好像突然找到了一根支柱……街道上不仅鲜花多了，标语也多了。特别是亚运期间要开展‘优质服务’的标语，您一定看过，不知您有何感想。我是痛心之余倍感屈辱。中国的服务业，历来都是服务人员是上帝，顾客是儿子，甚至孙子。这一现象终于要改观了。改观总比不改好。可为什么直到现在(或者也只有现在)才改呢?很明显，这关系到国家的对外形象。换句直白的话说，就是‘洋人要来了’。中国人在亚运会的十几天内将能沾光享受到应有的权利和尊严。而为了这种享受，我们不得不大大地感谢洋人。中国不再是鸦片战争时期的中国了，可中国人的心态又停留在什么水平上呢……”。在征得本文作者同意后，任课教师把这篇练笔拿到全班去讨论，然后再让每人写一篇。这样的“统一练”，学生是很有兴趣的，教师也很好地发挥了主导作用，实现了训练计划。又如：在指导“综述”的时候，教师设计了如下的练习：每位同学都总结一下前一段的练笔，写一条(多了也可以)体会和经验，再写一条目前存在的问题或困难，用相同规格的纸抄好，贴在教室里，让同学们互相观摩和研究，最后每人在课上写一篇“综述”，尽可能全面、准确地把大家总结的经验和提出的问题概括进去，文字要简明扼要。这个练习既实用又有趣，同学们很欢迎。课上统一练也可以和阅读教学结合起来。再如：教师在教读《荷花淀》时，结合“评述”的练笔，给学生提供了如下一些题目，要求学生在课上任选一题完成：1.道是无情却有情──《荷花淀》的情感描写；2.诗的小说──谈谈《荷花淀》的“美”；3.看似无意却传情──谈《荷花淀》的细节描写；4.谈谈《荷花淀》的语言美。如果能从学生的练笔中选择恰当的文章让学生自己来评述，效果可能会更好。

课外练笔与作文考试的关系。学生练笔基本上是自由选材，自由命题，有感而发，在练笔过程中积累了素材，提高了思想，锻炼了文笔。但作文并不是完全自由的，在通常情况下，总是根据现实生活的实际需要(包括考试在内)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某个课题的写作任务。因此，在强调课外练笔的作用时，不能忽视命题作文的训练。而命题作文的过程与自己练笔的过程正相反。为此，教师可以给学生提出一个口号：把题目放回到生活中去!作文命题(包括考试作文)的重要原则之一就是要让所有写作的人有话可说，因此命题和题材要来自现实生活，而且不得超过写作的人的生活范围。1985年高考作文，让学生就工业污染问题给报社编辑部写一封信，就受到不少论者的批评。因为肯定有些考生除了书本知识外，并不曾见过真正的工业污染。再加上是写信向报社反映情况，不能凭着想象随心所欲地发表意见，这样就很难写出上乘的文章。要想把命题作文与自由练笔沟通起来，必须坚持把题目放回到生活中去，与自己和生活积累联系起来，就有话可说，就可以写出自己的情感、自己的个性。把别人给的题目转化成自己要写的题目，命题作文与自由练笔可以在这里形成辩证的统一。